一条由机场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张导！恭喜您获得银狮奖！”
“请问您对这次获奖有什么感想？”
“《我不是药神》什么时候会在国内上映？！”
各种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闪光灯在眼前连成一片白光。
张泽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记者们。
他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
他的声音通过无数个麦克风传了出去，“能拿奖，是评委会对我们电影的肯定，也是属于我们整个剧组的荣誉。”
“至于电影的上映时间，请大家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在国内和观众们见面，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被直接带到了机场的地下停车场。
那里，一个由数辆黑色奥迪A6组成的车队，早已静候多时。
中影的工作人员拉开车门，恭敬地请张泽上车。
在坐进车里的那一瞬间，张泽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的机场出口。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也曾站在中影集团那栋大楼的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大人物，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而现在，这家国内电影行业的巨无霸，却派出了专门的车队，以最高的规格来迎接他。
车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坐在副驾驶的那名中影工作人员回过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张导，韩董已经在公司总部等您了。”
“为了这次会面，他推掉了今天下午所有的安排。”
黑色的奥迪车队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张泽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同车的是韩佳女，她一上车就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派拉蒙的后续条款，都敲定了吧？”张泽主动开口。
韩佳女从工作中抬起头，眼神锐利。
“基本都搞定了。对方在宣传费用和渠道成本的核算上，还想玩一些文字游戏，不过都被我们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堵回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自豪。
“这次多谢张导您给我这个机会，确实学到了很多。”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张泽淡然一笑，“你父亲，应该为你感到骄傲。”
提到父亲，韩佳女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他只是希望看到更多优秀的华语电影能走出去。”
车队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驶入了中影集团的总部大楼。
和上次过来不同，这一次，车队直接进入了地下专属车库。
一行人乘坐着一部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韩三坪的秘书，早已等候在此。
“张导，韩董在办公室等您。”
秘书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室里，韩三坪并没有坐在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盘扣上衣，正站在一套古朴的茶台前，亲手冲泡着功夫茶。
水汽氤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董事长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者的亲和。
看到张泽进来，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具，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我们的大导演，载誉归来的大功臣，终于到了！快，过来坐！”
他热情地招呼张泽到茶台对面坐下，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女儿。
“佳女，你做得很好。先去安顿好团队，晚上集团办庆功宴。我跟张导单独聊聊。”
“好的，爸。”
韩佳女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张泽和韩三坪两个人。
韩三坪将一杯刚刚冲泡好的、汤色澄黄的茶水推到张泽面前。
“尝尝，武夷山的茶。算不上顶级，但味道还行。”
张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唇齿留香。
“好茶。”
茶，张泽能喝出来的确不错，但更好的却是韩三坪亲自动手给泡茶，寻常人可没这待遇。
之前张泽过来的时候，都是自己泡茶，现在能喝一口韩三坪泡的，自然感觉不一样。
“好茶，自然要配好消息。”
韩三坪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给我、给整个华语电影，挣足了面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泽的眼睛。
“《我不是药神》的那百分之五的发行代理费，是中影的态度，这事就这么定了，谁来都改不了。”
“不过，那只是开胃菜。”
韩三坪的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击着。
“我看了网上的舆论，热度高得吓人。这部电影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部电影了，我感觉，咱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一波热度，直接让国内的电影进军国外市场！”
“说起来，这方面还要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跟派拉蒙的全球联合发行合同，怕是我们也没机会进军国际！”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
韩三坪端着茶杯，手甚至有些轻微的晃动，眼神里的光芒热烈。
“趁着你这股东风，我们可以直接把摊子铺到海外去！让那些老外也看看，我们华语电影的厉害！”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华语电影的旗帜插遍全球的场景。
这不只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一种文化上的胜利。
如果能在他的任期内，亲手开启这个时代，那他的人生，将再无遗憾。
然而，面对韩三坪高涨的热情，张泽只是平静地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然后抬起头。
“韩董，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韩三坪的头上。
第539章 泼冷水
办公室里那股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韩三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张泽。
“什么意思？”
“现在进军国际，操之过急了。”
张泽的语气很平稳，没有半分退缩，“《我不是药神》这次拿奖，加上和派拉蒙的合作，最多只能算是在好莱坞那块铁板上，撬开了一条小缝。”
“要说能从这条缝里挤进去多少东西，甚至直接把门撞开，那是痴人说梦。”
韩三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坐直，示意张泽继续说下去。
“想开拓国际市场，最基础的是什么？”
张泽伸出一根手指，“是渠道，是院线。我们有吗？”
他没有等韩三坪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
“什么都没有。派拉蒙这次愿意联合发行，那是因为他们看中了《药神》的潜力，想分一杯羹。但你让他们把自己的发行渠道共享出来，让我们的其他电影也进去，他们会干吗？”
“他们不会。好莱坞那几大巨头，经营了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全球发行网络，那是他们吃饭的碗，怎么可能轻易让别人碰。”
张泽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每一个字都敲在现实上。
韩三坪沉默了。
他不是听不懂道理的人，只是刚才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现在被张泽这么一分析，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额头甚至渗出了一点冷汗。
没错，他想得太简单了。
只看到了眼前的风光，却忽略了背后盘根错杂的利益网络和坚不可摧的行业壁垒。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大张旗鼓地喊着进军国际，最后却连一部电影都送不出去，那丢的不只是中影的脸，更是整个华语电影的脸。
到时候，他韩三坪就会从功臣变成笑话。
“那你的意思是？”
韩三坪的声音沉稳了许多，重新带上了几分审视。
“我的建议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张泽看着韩三坪的眼睛，“这次和派拉蒙的联合发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们不应该把目标定在虚无缥缈的进军国际上，而应该定在一个更实际的目标。”
“比如，培养我们自己的团队。”
“派拉蒙负责发行，我们可以派人过去，名义上是配合、监督，实际上就是去学习的。学习他们怎么做宣传，怎么铺渠道，怎么跟院线和媒体打交道。每一个环节，我们都派人去学，去记。”
“甚至，我们可以主动要求，承担一部分宣发成本，以此为交换，换取他们更深度的合作，让我们的人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业务。”
韩三坪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虚浮的兴奋，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喜。
张泽的这个思路，比他刚才那个空泛的口号，要高明太多了！
不求一口吃成胖子，而是先想办法钻进人家的厨房，把厨子的手艺学到手！
这才是真正能落在实处，为将来铺路的高招！
可他随即又感到了不对劲。
韩三坪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等等，这种宝贵的机会，你自己不打算做吗？成立一个海外发行部门，未来你的所有电影，都可以自己运作。你……要把这个机会让给中影？”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建立自己的海外发行渠道，这是多少电影公司梦寐以求的事情。
张泽现在手握着最好的敲门砖，却要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张泽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董，我是一个导演，一个内容创作者。我的精力，应该放在拍出更好的电影上。发行渠道这种事情，太耗费心神了，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机构来做比较好。”
“而且，这种事情，由中影来牵头，名正言顺，也更能整合国内的资源。总不能以后只有我张泽的电影能出海吧？我希望看到的，是更多的华语电影，都能走出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张泽心里清楚，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没有说出来。
再过不久，整个电影行业就会迎来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寒冬。
经济下行，市场萎缩，所有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在那种大环境下，还想着烧钱去海外开疆拓土，纯粹是找死。
这种吃力不讨好，而且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的事情，还是交给中影这种家大业大的国企去做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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