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松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学校那边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说你这个研究生，神龙见首不见尾，课业完不成，论文没动静。再这么下去，就算是我给你说话，学校也不能让你毕业！到时候你就是北电延毕的研究生大导演，我看你这脸往哪儿搁！”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
张泽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王进松是真心为他着急。
“王老师，您消消气，这事儿是我的错，我给忘了。”
他诚恳地认错，“您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一定全力补救。”
看到张泽态度端正，王进松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说：“现在再让你静下心来写几万字的论文，肯定不现实，我跟院里商量了一下，给你换个方式。”
“您说。”
“别搞论文了，直接拿毕业作品来抵。”
王进松看着他，“不过，你别想着拿你拍的那些大电影来充数。那个门槛太高，不具备普适性，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我明白。”张泽点头。
“所以，我跟院里的意思是，你得搞一个专门的毕业作品。最好是……网剧之类的。”
王进松似乎也在斟酌用词，“现在网络视频平台发展很快，年轻人也喜欢看，关键是门槛够低，学校的学生们也够得着，你拍个网剧，成本可控，周期也短，最重要的是，能让学校里那些眼高手低的学生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项目制作，让他们有点认同感。”
说到这里，王进松看了张泽一眼，“你好歹也算是他们师兄，要毕业了，总要给他们教点真货吧？”
网剧？
张泽脑子飞速转动。
如今这个时间点，确实是网络平台开始爆发的前夜。
拍个网剧倒也不是不行，但他现在哪有时间去亲自操刀一个剧集项目。
他想了想，开口道：“王老师，拍网剧我恐怕真抽不出时间。不过，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搞一个网络综艺，您觉得怎么样？”
“网络综艺？”王进松愣了一下。
“对。”
张泽解释道，“做一档综艺节目，从策划、招商、拍摄到后期制作，整个流程走下来，其实跟拍一部剧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周期更短，见效更快。”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张泽没说。
那就是，做网综这玩意儿他不用全程盯着，找个靠谱的团队执行就行，甚至还能顺便赚钱，给工作室再开一条业务线。
王进松沉吟片刻，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综艺节目的制作流程，对于学导演和制片的学生来说，同样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行！那就这么定了！”
王进松一拍板，“项目得尽快启动，等你这个电影宣传期一过，就赶紧把方案拿出来，我得拿到院里去给你报备。”
“好嘞，您就瞧好吧。”
张泽一口答应下来，总算是解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总算把这位着急上火的导师安抚住，庆功宴的正式流程也即将开始。
庆功宴的流程进行得很快。
主持人是央视的熟面孔，妙语连珠地串场。
韩三坪作为中影的代表，上台讲了话，言语间充满了对《流浪地球》和张泽的赞赏，并宣布了国产电影扶持计划的进一步深化。
随后，主创团队依次上台。
最激动人心的环节，自然是砸冰雕。
张泽和几位主演，以及郭凡等人，拿起特制的小锤子，在闪光灯的簇拥下，共同敲碎了那块象征着七十亿票房的巨大冰雕。
冰屑四溅，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感言环节，张泽说得很简短，感谢了所有人，从台前的演员到幕后的工作人员，每一个人的付出他都记在心里。
简单的流程走完，便是开席吃饭。
但现场的几百名记者，显然不准备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今天唯一的主角。
张泽刚一落座，话筒和录音笔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张导！七十亿的票房，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张导，请问《流浪地球》有拍摄续集的计划吗？”
“张导，听说您最近在姜闻导演的剧组拍戏，能透露一下是什么角色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张泽都面带微笑，言简意赅地回答着。
这些都是常规问题，应付起来毫无难度。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导，我想请问一个关于《我不是药神》的问题！”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
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不是药神》这段时间的热度虽然有所回落，但其引发的社会效应却在持续发酵。
张泽看向那名记者，示意他继续。
男记者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地发问：“《我不是药神》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讨论，很多人认为电影深刻地揭示了目前在某些制度上存在的一些问题。您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对目前网上呼吁进行改革的声音有什么看法？您认为，您的电影是否应该承担起推动社会进步的责任？”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不少资深记者都暗暗吸了口气。
太毒了。
这简直就是把张泽架在火上烤。
但张泽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摄像机、录音笔、手机镜头，全部对准了宴会厅的中心。
韩三坪的手指停下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问题有多么刁钻。
它将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强行拖入了一个敏感的公共议题旋涡，试图让创作者为复杂的社会问题背书。
第563章 未雨绸缪
同意，就是狂妄自大，用舆论干涉政策。
否认，就是虚伪无情，赚了钱就翻脸不认人。
这是一个死局。
男记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现场的灯光，他的嘴角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张泽拿起了面前的话筒，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记者朋友，首先，我要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清晰而稳定。
“你说得对，《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上映之后，确实在社会上引起了非常广泛的讨论。这一点，作为创作者，我感到非常欣慰，因为它证明了电影作为一种媒介的力量。”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提问的基础，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抗的情绪。
现场的记者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一句。
“但是，有一点，我想可能很多人都忽略了。”张泽话锋一转。
“那就是，《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从立项到拍摄，再到最终上映，都得到了国家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与指导。”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
官方支持？
这怎么可能？一部揭露社会问题的电影，怎么会得到官方的支持？
那个提问的男记者，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张泽没有理会现场的骚动，继续平静地叙述。
“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电影片尾的字幕，在特别鸣谢的名单里，有相关部门的名字。我们没有藏着掖着，一直都放在那里。”
“实际上，早在电影原型程勇先生的案件发生之后，相关部门就已经对此事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并且成立了专门的小组，对现行的相关制度进行研究和探讨。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巨大工程。”
“新制度的诞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它需要反复的论证，需要考虑到无数人的利益，需要平衡各种复杂的关系。这个过程，必然是漫长而严谨的。”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而我们的电影，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巨大工程中的一个环节。它得到了官方的许可和支持，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关注到这个群体，能够理解改革的必要性和复杂性。”
“所以，你问我，我的电影是否应该承担起推动社会进步的责任？”
张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男记者的脸上。
“我的回答是，它已经在承担了。但它不是独自前行，在它的背后，站着的是国家推动改革的巨大决心。”
他顿了顿，给现场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至于你说的，网上呼吁改革的声音。我只能说，请大家再多一点耐心。据我所知，一项全新的、更完善、更人性化的制度，可能在最近，就会和大家见面。”
说完，他放下了话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掉进陷阱，反而借着这个陷阱，直接跳到了一个谁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把一个针对他个人的尖锐问题，变成了一次对国家政策的正面解读。
他不仅完美地解释了电影的立场，还顺便给官方刷了一波好感，最后甚至还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坐在主桌的韩三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变得热烈而祥和。
记者们也反应了过来，无数的问题再次涌向张泽。
“张导，您是说新政策真的马上就要出台了吗？”
“张导，您能具体透露一下是哪方面的政策吗？”
“张导，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类似题材的电影，创作空间会更大？”
主持人见状，立刻上前控场。
张泽笑着摆了摆手，拿起话筒又补充了一句。
“具体的消息，大家还是以官方发布为准。我今天只是一个电影人，我们还是聊电影。”
他巧妙地把话题拉了回来，然后对着身边的郭凡和几位主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今天是我们《流浪地球》的庆功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多问问我们这部电影的英雄们，尤其是我们的郭凡导演，他为了这部电影，头发都快掉光了。”
现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郭凡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成功接过了话筒，跟记者们互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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