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一门心思地坐在监视器后面，享受拍电影这件事本身。
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了。
自从拍完那部让他声名鹊起也备受争议的《鬼子来了》之后，时隔多年，他才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纯粹的乐趣。
之后他拍的那些电影，虽然也都打着姜闻出品的标签，但其中大部分，其实都带着别的目的。
有时候是为了向资本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有时候是为了还圈内的人情。
单纯地、快乐地去拍一部电影，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这天下午，一场戏拍完，姜闻照例喊了休息。
他端着自己那个标志性的大茶缸子，乐呵呵地凑到张泽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张泽，这段时间在剧组里，是我过的最舒坦的日子啊！”
姜闻喝了一口浓茶，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张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是说，这拍戏的节奏，太舒坦了。”
姜闻又补充了一句，“有你在，我这导演当得太踏马舒心了！”
他这话倒不是恭维。
有了张泽这个懂他的副导在，整个剧组的运转效率高得惊人，拍摄进度一日千里。
“你要是真觉得舒坦，就抓紧拍，早点拍完早点收工。”张泽淡淡地说道。
“急什么。”
姜闻摆了摆手，“我跟你说，我现在是真享受这个过程。”
他看着片场里忙碌的工作人员，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才是踏马的拍电影啊！”
随后，姜闻把茶缸子往旁边一放，凑了过来，神情变得有些神秘兮兮，“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后面有场李天然在房顶上跑的戏，我想拍个长的，最好是一镜到底。”
姜闻比划着，眼睛里闪着光，“那种自由，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短镜头剪辑出来，味道不对。”
他盯着张泽，“这事儿，替身干不了，得你自己来。有难度，而且有危险。”
一镜到底的房顶跑酷。
张泽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画面，立刻明白了姜闻想要的效果。
那种视觉冲击力，确实不是靠快速剪辑能比的。
“可以。”他没有犹豫。
姜闻愣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说服张泽，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你小子……就这么答应了？不带犹豫的？”
“你想法是好的，能出效果。”
张泽很平静，“不过，得找个专业的跑酷老师来教我。”
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绝对的自信，只要掌握了技巧，完成这个镜头问题不大。
“没问题！老师我马上给你找！全中国最好的！”
姜闻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感觉浑身的创作细胞都在燃烧。
第二天，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了片场。
他是国内最早玩跑酷的那批人，拿过不少奖，算是圈内的大神。
年轻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是给大导演的剧组当老师，教的还是如今名气最大的张泽。
可教学开始后，他的表情就从拘谨，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张老师，这个动作叫金刚跳，是从高处精准落地的基础，核心是……”
他详细地讲解了动作要领和发力技巧，然后做了一个示范。
“这个动作，初学者一般要练一个星期才能找到感觉，您别急，我们慢慢来。”
他说完，就看到张泽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金刚跳，稳稳地落在了他指定的位置，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年轻老师的嘴巴都有点合不上了。
这张泽到底什么情况？
一教就会，一学就精？
这是什么学习能力？这是什么身体素质？
有这优势，为什么要拍电影啊？去奥运会为国争光不香吗？
哦，人家是大明星……
那没事了。
“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张泽问。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剧组都看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拍摄间隙，张泽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跟着跑酷老师练习各种高难度动作。
从基础的翻滚、跳跃，到复杂的墙体攀爬、精准落点，他的学习进度快得让人匪夷所思。
跑酷老师已经彻底放弃了按部就班的教学计划，基本上是他演示一遍，张泽就能立刻复制出来，甚至做得更舒展，更好看。
“姜导，张老师这身体素质，他不是人吧？”
跑酷老师不止一次私下里跟姜闻感慨，“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就没见过这种怪物。他要是不当演员，专心玩跑酷，现在世界冠军都是他的。”
姜闻端着茶缸子，看着在道具上辗转腾挪的张泽，咧着嘴笑，脸上的褶子都深了许多。
“我的人，能差得了吗？”
就在张泽一门心思扑在剧组，为高难度镜头做准备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他在庆功宴上的那番话，彻底炸开了锅。
《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的影响力实在太大，而他那句新政策即将出台的言论，更是捅了马蜂窝。
网络上，舆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第566章 完美的拍摄效果
绝大多数的普通网友，都选择无条件相信张泽。
“支持张导！敢拍这种电影，还敢说这种话，绝对是有底气的！”
“就是，没看到片尾都鸣谢相关部门了吗？这明显是官方默许的，张导只是提前透露了一点风声而已。”
“坐等新政策！坐等打脸！”
但另一边，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们纷纷在各大媒体平台和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表文章，言辞激烈地抨击张泽。
“一个戏子，靠一部电影博取了些名声，就敢妄议国策，简直是狂妄自大！”
“所谓的新政策纯属子虚乌有！本人查阅了大量资料，并咨询了内部人士，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相关医疗保障制度的改革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系统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能在短期内发生根本性改变！”
一位在财经领域颇有名气的大V，甚至专门做了一期视频节目，引用了大量看似专业的数据和图表，来论证自己的观点。
“……所以，综上所述，张泽在庆功宴上的言论，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为了维持电影热度，刻意放出的假消息，甚至不排除是别有用心地讨好官方，其心可诛！”
视频的最后，这位专家对着镜头，扶了扶眼镜，一脸正气。
“我在此奉劝某些电影人，不要把观众当傻子，更不要试图用舆论来干涉政策。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这些言论一出，立刻在网上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不少原本就对张泽心存嫉妒的圈内人，也开始明里暗里地转发这些专家的观点，阴阳怪气地附和。
一时间，网上变得乌烟瘴气。
孙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张泽，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那些人跟疯狗一样咬你，要不要工作室这边发个声明回应一下？”
“不用。”张泽的声音很平静，他刚结束一组训练，正在用毛巾擦汗。
“不用？”
孙颖急了，“再让他们这么说下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名声一旦坏了可就全完了！”
“孙姐，放心吧。”
张泽笑了笑，“让他们说，说得越热闹越好，跳得越高，到时候摔得才越惨。”
随后，张泽继续道，“不过，那些有影响力的大V或者公众人物还有什么专家教授什么的，你记得给他们寄去一份律师函，勒令他们道歉。”
孙颖闻言苦笑着道，“律师函对他们而言可没什么威慑力，这基本是无用功。”
“孙姐，这些可不是无用功，这些都是证据。”
张泽却意味深长的说道。
挂了电话，张泽甚至没有兴趣去亲自看看那些人是怎么骂他的。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那场重头戏上。
姜闻已经通知了所有人，三天后，正式拍摄房顶跑酷的镜头。
整个剧组，都为此严阵以待。
三天后，片场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为了拍摄这场跑酷戏，剧组专门搭建了连绵的屋顶场景，错落有致，古朴的瓦片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安全团队在屋顶下方铺设了厚厚的气垫，并在几个关键的跳跃点设置了隐藏的保护钢丝。
几十个机位严阵以待，其中一台安装在特制摇臂上的摄影机，将全程跟拍张泽的运动轨迹。
姜闻背着手在片场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这是他电影里极为重要的一个华彩段落，关乎着主角精神内核的视觉化呈现，不容有失。
“各部门注意！最后检查一遍设备！”
“安全组！钢丝的牢固度再确认一次！”
“张泽，状态怎么样？”姜闻走到已经换好戏服的张泽面前。
张泽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衫，脚上是便于活动的布鞋，他正在活动着手脚的关节，闻言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紧张。
一旁的许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和不易察?的关切。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拍摄正式开始。
“Action！”
姜闻一声令下，张泽动了。
他从屋顶的一角猛然冲出，身体带着一股强大的惯性，在瓦片上飞速奔跑。
监视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张泽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动作轻盈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他脚下的瓦片仿佛没有阻力，一个长距离的跨越，从一个屋顶精准地跳到另一个屋顶，落地时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全部的冲击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滞。
紧接着，他单手撑住屋脊，一个漂亮的摆荡，身体翻了过去，随即又是一个鱼跃，从一个天窗中穿过。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管理也堪称完美，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容，眼神里是自由与不羁，完全就是李天然这个角色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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