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戏，不追求长镜头，不追求一镜到底。”
“所有镜头全部打碎，用最快的节奏来拍，后期靠剪辑。”
他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对着张泽和吴惊解释。
“你们两个的单人特写，跟小队成员的反应镜头，分开拍。你们突入，他们掩护，动作是连贯的，但镜头是割裂的，这样一来，观众的注意力会被你们的动作和紧张的剧情吸引，暂时忽略掉他们之间表演的差异。”
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但却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
随着姜闻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的节奏陡然加快。
不再有完整流畅的战术推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碎片化的镜头。
“吴惊，踹门的动作再来一遍，镜头给脚部特写！”
“张泽，滚翻举枪，我要你眼神里的杀气！”
“黄景玉，你负责警戒左侧，听到枪声后迅速寻找掩体，表情要惊，但不能乱！”
“杜姜，机枪架设，动作要快，要有力量感！”
演员们被拆分开，在各自的机位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分解的动作。
这对于张泽和吴惊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黄景玉、杜姜这些新人演员而言，却是巨大的折磨。
好不容易从地狱般的军事训练中挺过来，本以为可以一展拳脚，结果现实又给了他们一记重锤。
演技，成了他们新的、也是更难跨越的障碍。
白天，他们要在片场被姜闻和张泽轮番打磨，一个动作不到位就要重来几十遍。
晚上，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还要面对张泽亲自整理出来的表演课程和拉片分析。
“看看这个镜头，经典的反恐电影《勇者行动》，注意看他们的眼神和肌肉反应。”
张泽指着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声音不大，却让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黄景玉和杜姜等人围坐在一起，眼睛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们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但没人敢睡。
因为他们发现，作为导演和主角的张泽，似乎根本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戏份，还要指导他们，晚上还要备课，第二天又是最早起来的一个。
这导演都没休息，他们哪里敢休息。
不过，如此培训了半个月下来，效果是显著的。
黄景玉等人身上的青涩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们的眼神里开始有了内容，动作也愈发沉稳。
当他们再次以一个完整的小队出现在镜头前时，那种严重的割裂感已经基本消失。
虽然还无法与张泽和吴惊的浑然天成相比，但最起码，他们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整体了。
而在这半个月里，进步最大的，其实是张泽自己。
他像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吴惊和姜闻身上的养分。
“惊哥，这场巷战，怎么拍才能让观众感觉子弹就从耳边飞过去？”
休息的间隙，张泽拿着战术走位图，找到了正在擦拭道具枪的吴惊。
吴惊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直接在地上比划起来。
“镜头要贴着演员，多用主观视角和过肩镜头，枪声的混响要做得有层次，远处的闷响，近处的炸裂声，还有弹壳跳动的声音，这些细节都能刺激观众的肾上腺素。”
张泽听得连连点头，将要点记在心里。
转头，他又找到了姜闻。
“姜哥，下一场戏有三百名群演，还有十辆军车配合，这种大场面，怎么调度才能乱中有序，既有真实感，又不失美感？”
《红海行动》的拍摄团队近两百人，光是摄影师就有六组，还不算灯光、道具、场务等。
如此庞大的团队，如何高效协同，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姜闻端起大茶缸，喝了一口浓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场面，抓住核心。你的核心是什么？是蛟龙小队。”
“所以，所有的调度都要围绕他们展开，三百个群演，分成三个层次，离镜头最近的，是前景，他们的动作、表情要给足戏，中间的，是中景，负责制造混乱和动态，最远处的，是背景，他们只需要存在，营造出人山人海的感觉就行。”
“至于镜头，提前画好分镜。六个摄影组，每个组负责一个区域，一个角度。A组拍全景，B组跟主角，C组拍爆破特写……各司其职，最后在剪辑台上把它们组合起来。”
姜闻说的，都是他几十年导演生涯总结出来的金科玉律。
他本以为张泽要消化很久，毕竟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
然而，张泽只是听完，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姜哥，如果我在前景群演里，安排几个我们自己的副导演，让他们在现场根据情况，即兴引导群演的情绪和反应，会不会效果更好？”
“还有，中景的混乱，我们能不能设计几条特定的人物线？比如一个寻找孩子的母亲，一个试图救人的士兵，给混乱一个情感支点。”
张泽的话，让姜闻愣在了原地。
张泽的这些想法，已经脱离了单纯学习的范畴，开始有了他自己的创作思考。
甚至，比他自己原本的安排还要更胜一筹。
姜闻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可以。”
他看着张泽的背影，心里却翻江倒海。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他已经从一个需要自己提点的后辈，成长为一个可以娴熟调度剧组，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超越自己的导演。
这是妖孽吗？
姜闻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缸，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跟这种人合作，才有意思。
……
随着国内部分的拍摄接近尾声，剧组终于迎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真正的大家伙，要登场了。
陈芷奚拿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进导演办公室。
“张导，军方那边批复下来了。”
第631章 大场面
张泽正在和吴惊、姜闻一起研究最后一场港口大战的分镜头脚本，闻言抬起头。
“驱逐舰的调度申请，批了？”
“批了。”
陈芷奚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不止是驱逐舰，还有武装直升机，两栖登陆车，我们申请的所有装备，全部批准使用。”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不过……”
陈芷奚话锋一转，“海军那边负责这个项目的代表，刘振上校，提出一个要求。”
张泽看向她，“什么要求？”
陈芷奚深吸一口气，“他想来剧组看看。”
张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没问题，欢迎他来。”
“芷奚姐，你来安排接待，时间就定在明天。告诉刘上校，剧组随时欢迎他来指导工作。”
陈芷奚点点头，立刻出去打电话安排了。
办公室里，吴惊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兴奋。
“军方的人要来，这说明他们对咱们这个项目，是真上心了。”
姜闻则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上心是一回事，估计，人家也是来看看咱们是不是瞎搞，说不定还有突击检查的意思在里面。”
张泽笑了笑，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份支持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第二天上午，一辆挂着白色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准时驶入了拍摄基地。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常服，肩扛上校军衔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正是之前跟张泽交流过的刘振。
张泽和陈芷奚快步上前迎接。
“刘上校，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张泽主动伸出手。
刘振和他握了握手，手掌干燥而有力。
“张导，客气了。”
他的声音很洪亮，“早就听说你们剧组管理严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扫过片场，工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面上连一个烟头都看不到。
这第一印象，显然不错。
没有过多的寒暄，刘振直接切入主题。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拍摄计划，特别是涉及到我们装备的部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应该的。”
张泽点头，“我们已经做好了详细的预案，刘上校请跟我来。”
张泽将刘振引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巨大的沙盘上，已经摆放好了驱逐舰、直升机和各种车辆的模型。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张泽拿起一根指挥棒，开始详细讲解，“第一阶段，是舰艇编队的航行镜头，我们需要三艘驱逐舰呈品字形队列，以十五节的速度航行。摄影机会架设在伴飞的直升机上，进行航拍。”
“第二阶段，是直升机在驱逐舰甲板上的起降。这里有一个难点，就是直升机降落时产生的巨大下洗气流，对我们的摄影设备和人员都是一个考验。”
张泽一边说，一边看向刘振。
刘振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只是偶尔点点头，但当张泽提到下洗气流这个专业名词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这个年轻导演，似乎不是在纸上谈兵。
下洗气流这种专有名词，要不是没专门学习了解过，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你说的没错。”刘振终于开口，“海妖的下洗气流，在降落瞬间可以达到十二级风力，足以把一个成年人吹跑。你们的预案是什么？”
“我们准备了两种方案。”
张泽指向沙盘，“第一，摄影师和设备全部使用军用级别的安全索进行固定。第二，我们和爆破组的郭师傅、罗顾问一起，制作了一个模拟甲板，提前进行了多次演练，测算出了最安全的拍摄距离和角度。”
听到罗顾问三个字，刘振的眉毛微微一挑。
罗立是他推荐的人，他当然知道。
他原本以为剧组会因为罗立的军人身份而有所顾忌，甚至阳奉阴违，没想到张泽不仅用了，还让他参与到了核心的方案设计中。
“方案可行。”
刘振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继续。”
张泽接着讲解了港口反恐大战的拍摄计划，从人员突入，到车辆追逐，再到最后的爆炸场面，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刘振听完整个计划，他沉默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张泽一眼。
眼前的这份计划，其专业性、严谨性，已经超出了他对一个电影剧组的认知。
这更像是一份真正的作战预案。
刘振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变得郑重了许多，“张导，我能看看你们已经拍好的片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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