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投简历的足足有几千人啊！到时候选角一开，大批人被拒掉，这些人本来就因为限薪令吃不上饭，情绪正在临界点上，万一有人冲动闹事，咱们剧组就是活靶子。”
张泽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后面隐藏的危险。
陈芷奚说得没错。
限薪令发布之后，整个行业的投资急剧收缩，大量中小成本项目停摆，最先扛不住的就是底层演员。
这些人没有存款，没有稳定收入，有的一年到头就指望一两部戏的片酬过日子。
现在连这点指望都没了，心态失衡是必然的。
而《无名之辈》的选角公告，在这个时间节点抛出来，等于是在一群饿了半年的人面前摆了一桌饭，然后告诉他们只有十几个座位。
要是以前，还能靠关系压住，不至于引发太大的动乱和舆论，但现在，手机人人都有，短视频也在兴起，但凡有一个人发个短视频，被外人看到了，必然会引起舆论风波。
到时候，上头可不管这件事具体的情况，为了维稳，肯定要先把剧组停下来。
于是，张泽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先把选角暂停？”
“必须暂停。”
陈芷奚语气干脆，“至少先缓一缓，等这股热度降下来再重新启动。
否则真要是在选角现场闹出什么事，媒体一报道，整个项目的口碑就完了。”
张泽想了几秒钟，做了决定。
“行，你今晚就通过英皇的官方渠道发一份公告。”
“我该怎么说？”
“就说投稿的演员太多，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收到上千份简历，剧组人手不足，无法有效筛选，为了对每一位投递的演员负责，选角工作延后进行，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陈芷奚在电话那头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追了一句，“那这样一来，剧组筹备就得卡住了，到时候还能赶上开拍吗？时间够吗？”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张泽往后一靠，“四个主演已经全部定下来了，差的只是配角和群演。
选角暂停十天半个月，不影响大局，主演那边该联系的你先联系着，合同该签的签，围读的事也可以提前准备。”
“行，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
张泽放下座机，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选角暂停的事情处理完了，但这件事背后暴露出来的问题，比选角本身更让他在意。
限薪令的初衷是好的，挤泡沫、降虚火，长远来看对整个行业有利。
但政策落地的这段过渡期，底层从业者的生存压力是实打实的。
一个《无名之辈》的选角公告就能引发这么大的反应，说明整个市场的恐慌情绪已经积累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赖董。
中影集团现任总经理，韩三坪退下来之后的接任者。
张泽如今还是中影的顾问，跟赖董打过不少交道，关系处得不错。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起来。
“张泽？大过年的找我，稀客啊。”赖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客气。
“赖总，给您拜个晚年。”张泽简单寒暄了一句，直奔主题，“今天找您，是有件事想跟您通个气。”
“你说。”
张泽把《无名之辈》选角公告发出后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着重提了三千份简历、邮箱被挤爆、英皇前台瘫痪的细节。
赖董没打断他，一直听到最后。
“我已经让剧组暂停选角了，这事本身对我的项目影响不大，主演都定了，缓十天半个月就行，但我跟您说这件事，不是为了我自己。”
张泽停了一下。
“赖总，一个小成本电影的配角选角，能引发这么大的反应，说明底下的人已经快扛不住了。
限薪令是好政策，但现在这个过渡期，如果市场上一直没有新项目开出来，这股压力迟早要找到出口。
到时候不是我一个剧组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些，我们内部也在讨论。”
赖长安的语气变得认真，“实话跟你说，限薪令出来之后，备案的新项目数量确实断崖式下跌，很多投资方都在观望，不敢动。”
“那中影这边有没有什么动作？”
“我们手里有几个项目本来就在排队等审批的，我可以跟上面沟通，看能不能加快流程，先放一批出来，给市场提提信心。”
赖长安顿了一下，“但你也别指望太快，政策层面的事情，急不来。”
第709章 阵痛期
“我理解，能推就推一把，总比干等着强。”
张泽没有多要求，“赖总，就先这样，回头有什么消息互通一下。”
“行，你也别太操心行业的事了，先把你自己的戏拍好。”
电话挂断。
张泽把手机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该打的电话打了，该做的事做了。
限薪令是国家政策，他一个导演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在自己的影响范围内做一些事情。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选角暂停的公告当晚就通过英皇的官方渠道发了出去。
消息传开之后，反应跟张泽预想的差不多。
头两天，陈芷奚的电话和英皇那边的热线仍然响个不停，很多经纪人不甘心，各种渠道托关系想打听内部消息，问选角到底什么时候重开。
甚至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公司直接找上门来，堵在英皇楼下，想当面递简历。
陈芷奚按照张泽的意思，统一回复：选角延后，具体时间待定，请以官方公告为准。
态度客气但立场坚定，不给任何人留口子。
英皇那边的李浩配合得也算到位，安排了保安加强了办公区的管理，把堵门的人客气地劝走了。
整个过程虽然有点闹心，但因为处理得早、公告发得及时，事情始终没有失控。
三天后，热度开始明显回落。
到了第五天，陈芷奚那边的电话量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
与此同时，影视行业的整体局面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限薪令慢慢落地的事情，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最初的恐慌情绪逐渐消退，投资方和制作方开始适应新的规则。
一些本来持观望态度的公司，看到政策并没有进一步收紧的迹象，也开始陆续重启手里搁置的项目。
中影那边的动作比张泽预想的快。
赖董虽然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但张泽从行业新闻里看到了消息，中影一口气通过了六个中等成本电影项目的审批，全部定在上半年开机。
这六个项目一放出来，各家公司都坐不住了，纷纷跟进启动自家的储备项目。
春节后原本冷清的影视基地，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张泽等了整整一周，确认市场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之后，才让陈芷奚重新发布了选角公告。
这一次，投递简历的人数依然不少，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疯狂了。
经纪人们也学聪明了，不再大海捞针式地乱投，都是仔细研究了角色要求之后，筛选出最匹配的人选再递过来。
陈芷奚的团队花了四天时间，从所有简历中筛出了三十多个合适的候选人，分批安排了试镜。
试镜的事情，张泽没有亲自参与。
他把标准交代得很清楚，演技过关，形象贴合，片酬合理。
剩下的交给陈芷奚和英皇的李浩去执行。
他这段时间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四个主演身上。
而限薪令在这件事上，反倒帮了张泽一个忙。
之前联系几位主演的时候，陈芷奚给过反馈，张宇没问题，一口答应，甚至片酬都没怎么谈。
任素希也很痛快，经纪人当天就回了话。
麻烦的是潘斌龙和陈建斌。
潘斌龙当时刚跟另一个剧组谈好了合作，正准备过完年就进组。
陈建斌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档期空着，但他的经纪人一开始开出的条件偏高，双方在片酬上有分歧。
结果限薪令即将落地的消息一来，局面直接逆转了。
潘斌龙签好的那个剧组，因为投资方重新评估了成本结构，跟演员的片酬谈判崩了。
制片方想按限薪令的标准压价，潘斌龙的经纪人不同意，两边僵在那里。
项目什么时候能重启，没人说得准。
陈建斌那边也类似。
他的经纪人原本咬着价不松口，但限薪令一出，市场上开出高片酬的剧组锐减，手头没戏拍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这时候，陈芷奚拿着张泽的邀约找上门，片酬虽然不算高，但在当下这个行情里，已经算是诚意十足了。
更关键的是，导演是张泽，投资方是英皇，项目靠谱，不存在拍到一半没钱停工的风险。
潘斌龙的经纪人没犹豫多久，主动回了电话，表示可以谈。
陈建斌那边更干脆，他本人亲自打过来，跟陈芷奚聊了半小时，痛快地定了下来。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四个主演全部签约到位。
二月下旬的一个下午，陈芷奚走进张泽临时办公的那间会议室，手里拿着一沓合同复印件，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你要的四个主演，全签进来了。
张宇、任素希、潘斌龙、陈建斌，合同都走完了法务流程，英皇那边也确认了。”
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
“配角那边，试镜也基本结束了。
三十多个候选人里，最后选了十一个，我和李浩一起定的，你要不要过一遍？”
张泽接过配角演员的名单和试镜录像的U盘。
“试镜的录像我回头看，名单你先说说。”
陈芷奚拿出另一份文件，逐个介绍了选定配角的情况。
大多是科班出身的年轻演员，拍过几部网剧或者院线小制作，没什么名气，但演技底子都还可以，片酬也在预算范围内。
张泽听完，翻了翻名单，没提出异议。
这电影本就是小成本电影，张泽也没想着大搞特搞，有演技基础，能满足拍摄就行。
“行，就这些人。”
他把名单放下，拿起手边的日历翻了翻。
“三月十号开机，来得及吗？”
陈芷奚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演员三月三号到贵州，集中住在当地的酒店里，三号到九号做剧本围读和现场走位，十号正式开机，虽然时间紧了点，但能赶得上。”
“器材那边呢？”
“英皇那边的李浩上周已经把所有设备运到贵州了，摄影组和灯光组的老班底也确认了档期，三月一号提前到场调试。”
“场景也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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