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照片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衣服的色彩对吗?!你自己看看,跟画里的质感差了多少?!我让你还原,不是让你创新!你懂什么叫‘还原’吗?!”
“是是是,我马上去改……”
对面的员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不知道南唐时期的家具风格,你不会去找历史学家吗?”
吕导继续输出,右手食指几乎要戳到那员工的脑门上,“1:1还原都不会,你特么动点脑子去问啊!
打电话!发邮件!去图书馆查!你是一个成年人了,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
他喘了口气,拿起另一张照片,眉头拧成一团:“我要的是绚丽清雅,不是妩媚妖娆!你看看这个妆面,这眼线,这唇色——这是南唐仕女,不是夜总会头牌!”
“老子要找的是仕女,不是青楼!!”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发颤。
吕导把照片摔回桌上,转过身去,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情绪,可那股烦躁劲儿像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里钻,怎么都压不下去。
作为今年春晚的执行导演,他实在说不上是心平气和。
从策划节目开始到现在,就没睡过一天的好觉。
每天凌晨两三点才能躺下,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舞台调度、灯光效果、演员档期、审核流程……无数个细节像走马灯一样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天不亮又被噩梦惊醒——梦见观众大骂,梦见舞台塌了、梦见直播时出了重大事故。
要知道,
哪怕是被誉为公认脾气好人的何老师,在亲自指导拍摄《栀子花开》时,也经常失控地带脏话骂演员、赶进度,脾气暴躁得像换了个人。
只要你当了导演,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圈内公认的铁律。
而作为春晚的总执行导演,面对的是要呈现给全国十几亿观众的年夜饭,统筹精细到每一秒钟都要反复斟酌、反复确认。
哪怕今年已经是第二次指导,吕导的心态不仅不会放松,反而比去年更加紧绷。
去年的勉强成功,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一群人等着看他笑话呢。
春晚总导演的宝座,可有的是人觊觎。
吕导自然是打算争一口气。
不然,他也不会三天两头亲自跑来督查自己的王牌节目《韩熙载夜宴图》。
这个节目是他的“亲儿子”,是他要用来打翻身仗的王牌——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吕某人不仅能做好春晚,还能做出有文化深度、有艺术高度、有传播广度的精品节目。
至于被骂的员工们已经习惯了。
年年春晚都要走上这么一回,换哪个导演来都一样。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策划布置《韩熙载夜宴图》的员工,经常在下班之后凑在一起抱怨哀嚎:
“导演,你能不能多去其他的组看看,放我们歇一会啊?!”
“就是啊,其他组他一周去一次,我们组他一天来三次!早上来、中午来、晚上还来!”
“我昨晚做梦都是他在骂我,真的,我醒来一身冷汗。”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一样不少干。
因为他们也清楚,在报备的几十个节目中,他们这个组是被吕导最严格把关、最寄予厚望的。
再忙的时候,他都要抽空来瞟一眼,由此可见他们承受的压力有多么巨大。
可殊不知,这也是吕导的无奈。
作为央妈最年轻的春晚导演,面对很多老员工老油子,他有时候也挺束手无策的。
那些在台里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资历比他深,人脉比他广,表面恭敬,背地里阳奉阴违,你推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推他就装死。
更何况,术业有专攻。
语言类节目、舞蹈类节目、演唱类节目、戏曲类节目、杂技魔术类节目……
种类繁多,风格迥异。
他虽是总导演,却也分身乏术。
虽有整体把关,可光选拔报备的节目就有上百个,看得多了,选得多了,自己都麻木了,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哪个好哪个坏。
可这个《韩熙载夜宴图》节目,对于吕导来说,却截然不同。
首先,他熟悉这个品类。
作为《国家宝藏》系列的导演之一,把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舞台艺术杂糅在一起进行演绎,
这条路子他走了好几年,手拿把掐,很有信心。
他知道怎么把“文物”变“活”,怎么把“历史”变“潮”,怎么让年轻人看得进去、喜欢得上。
其次,这个节目的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别的节目是外面投来的,自家的孩子跟外人的孩子能一样吗?
那些投来的节目,再好也是别人的创意,火了是演员和编剧的功劳,跟他关系不大。
可《韩熙载夜宴图》不一样——这是他吕某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从概念到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浸着他的心血。
节目爆火,他自然也有功劳,而且是头功。
至于会不会火?
吕导完全不担心。这不是有顾清在嘛。
这位去年拯救了他的“定海神针”,凭借一张神颜和一段惊艳的戏曲表演,成了那届春晚最出圈的亮点之一。
广受年轻人爱戴,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阅读量破百亿,连带着整个春晚的年轻受众收视率都拉升了好几个点。
今年,顾清更是势不可挡——一部《战狼2》大爆特爆,书写着影史的票房神话。
他虽然不是主角,但那张脸、那个形象、那股子少年气,已经深深刻进了观众心里。
其个人形象在春晚上的鲜活活泼的亮相,像个漂亮的福娃娃似的,极为受上层领导们的喜欢。
领导们开会时点名表扬,说“这样的年轻人要多用、要重用”。
一想到顾清,吕导暴躁的心情都暂缓了不少。
人的审美也是不同的——
这位导演在的时候,你的节目受到的倾斜和关注最多,甚至能容忍一些大尺度的冒犯;
可换一届导演的时候,审核的条件也会发生转变,昨天能过的梗今天就成了“红线”。
这些也是时有发生,不足以称奇。
而顾清是谁?
是他吕大导演亲自挑选出来的好苗子!
一个是同年成为春晚最年轻的总导演,一个是同年成为娱乐圈最年轻的顶流。
这种“同年之谊”,说出去都带着点传奇色彩。
哪怕顾清在春晚表演中自行发挥,事后也没有受到一句苛责——是他硬顶住的。
当时有同事觉得顾清临场发挥“不够稳重”,是他拍着胸脯保证“这是年轻人的表达方式,观众会喜欢”。
结果证明,他是对的。
整个电视台谁不知道,顾清是他吕导的人?
就像吕导现在对《韩熙载夜宴图》这个节目承载了这么多心血,
全台员工都心知肚明——这位也是吕导的“亲儿子”,谁敢怠慢就是在跟吕导过不去。
哪怕顾清什么都没说,全台的员工都已经自动给他打上标签了:吕导的人。
“话说这小子最近在忙什么?歌到底写出来了没有?也不知道主动发给我看看,免得歌写出来犯了忌讳又要重写。”
吕导眉头一皱,又有点急躁,来回走了几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急促。
这小子,也不知道主动汇报一下进度,非得让他这个导演追着要。
偏偏这时——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单调而刺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近期快被电话声催得神经衰弱的吕导,几乎产生了心理不适。
每天几十个电话,不是催进度就是报问题,不是要协调就是要资源,他听到铃声就心烦。
他强忍着烦闷,掏出手机随意一瞟——
神情一怔。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顾清”两个字。
“这么巧?”
吕导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是曹操,还是我是曹操?”
他忍不住一乐,那是他近期久违的第一个笑容。
周围的员工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吕导居然笑了?
吕导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嘴角的笑意还没消退:“喂,你小子终于……”
“吕哥,对不起,我出事了。后面的节目,我可能要上不了了。”
清润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发颤与愧疚,自责地先声说道,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家长坦白。
吕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猜测。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犯法了?”
刹那之间,吕导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一扭头,瞳中的目光快要噬人,那股极强的压迫感和黑气,吓得周围员工很自觉撇头跑开。
几秒钟的功夫,他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没……没有,吕哥,我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少年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是慌乱地解释,带着被吓到的慌张。
听到不是法律问题,
吕导的黑脸转好了不少,可还是很难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那你是私生活被拍到了?出轨?怀孕?还是……”
“也不是,也不是,吕哥,是我打人了……”
顾清刚一说完——
“小顾,你特么脑子被驴踢了?!你敢打人?!”
吕导眼前一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你是公众人物,是明星!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镜看着!
你打的是谁?狗仔?粉丝?别告诉我是老百姓,不然我……”
“吕哥,都不是,我打的是导演。”
顾清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导……导演?哪个导演?”
吕导一下子愣住了。那股本来快喷出胸膛的火气,瞬间哽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打导演?打的是导演?这……
“冯裤子导演。”
“冯裤子?就是小崔骂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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