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停在一扇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旁边一扇小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观察室,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
玻璃后面,是一间四面白墙的看守室。
焦桐坐在里面。
蜷缩在角落的铁床上,膝盖抱在胸前,头埋在两臂之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囚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王雁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手扶住窗框才稳住身体,鼻腔里一阵剧烈的酸涩直冲眼眶。
我的儿子。
“这个……”
小张清了清嗓子。
“因为犯人被医生鉴定有间歇性精神病,您两位不能进去,只能在这里隔着玻璃看他。”
“这不可能。”
王雁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儿子怎么会有精神病?“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这个……这个……是权威医院鉴定的。”
小张往后退了半步。
“根据规定,你们只能在这。“
“这个玻璃是双层的,你可以看见他,他看不见你们……”
“说话可以按这个按钮。”
“你们……”
“我儿子不是精神病!”
王雁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十个指尖发白,关节咯咯作响。
“你们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喉咙里涌上来的不只是愤怒,还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权威医院鉴定。
间歇性精神病。
这顶帽子一扣上来,焦桐在里面要待多久就得待多久,谁也说不上话。
小张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不怕王雁,怕的是旁边站着的那个少年。
“这……张哥,你先出去吧。”
高北宁适时开了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贴。
“现在她有点激动,让她们母子单独待一会儿,可能好点……“
“有我在这照顾着,没事的。”
“您还是别叫我张哥了。”
小张腰弯得更低了。
“叫我小张就行。”
身为领导的秘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眼力见。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要躲,必须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少年,连金局长都毕恭毕敬,他一个小秘书算哪根葱?”
“这有什么关系,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先出去。“
“有什么事情您就按这个红色的按钮,我就在门外等着。”
门关上了。
观察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雁扑到玻璃窗前,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面上,额头也抵了上去。
隔着两层玻璃,焦桐蜷缩的身影模糊而遥远。
她的手指摸到了通话按钮的边缘,指尖停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不敢按。
按下去该说什么?
妈妈来看你了?
妈妈会救你出去?
拿什么救?
凭刚才在病房里游戏陪玩?
凭那件被弄脏的白大褂?
凭她四十年的尊严换来的、高北宁嘴里那句轻飘飘的“走吧”?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轻微的吱呀声,是高北宁坐了下来。
然后是翘二郎腿时裤腿摩擦的细微声响。
王雁没有回头。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通红。
嘴唇还残留着被纸巾反复摩擦后的肿胀,白大褂胸口那块污渍在观察室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目。
她的儿子就在几米之外。
隔着两层玻璃,隔着一纸精神病鉴定报告,隔着李局长那句“严惩”的死命令。
身后,高北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在屏幕光里忽明忽暗.
第381章 妈妈救我!看守室里的绝望哀求
高北宁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观察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王雁依然贴在玻璃窗前,双手撑着窗框。
指甲无意识地刮着金属边缘,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玻璃窗后面,焦桐换了个姿势。
从蜷缩变成了侧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那个枕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塌成薄薄一片。
王雁往玻璃上凑近了两寸。
焦桐那半张露在外面的脸,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
嘴唇干裂,下唇的裂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校服的左袖子从肩膀处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一截瘦削的胳膊,上面布满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她的视线挪到焦桐床头的位置。
一个敞着口的马桶,没有盖子,离床头不到半米。
马桶边缘挂着发黄的水渍。
隔着两层玻璃,那股味道传不过来,但王雁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涌。
她的儿子。
从小用进口洗衣液洗衣服、床单每周换两次。
房间里永远点着香薰蜡烛的儿子,现在躺在一个紧挨着马桶的破床上。
“儿子……我的桐儿……”
眼泪砸下来了。
不是流,是砸。
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
咸的,苦的,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她一直忍着的。
从踏进这栋大楼开始,从在金忠办公室里听到“严惩”两个字开始。
从被高北宁在病房里按在桌上开始——她一直在忍。
现在忍不住了。
王雁的双腿在发软,膝盖撞在窗框下沿的铁皮上,一阵钝痛。
手掌贴着玻璃往下滑了两寸,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你在这喊他听不见的。”
身后传来高北宁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
“你要按这个。”
王雁猛地转过头。高北宁歪在沙发上,下巴朝墙壁上的一个黑色按钮点了点。
红色指示灯灭着,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扑过去,手指死死压在按钮上。
“桐桐……桐桐……你还好么?”
嗓子是哑的。尖锐的、破碎的。
从扬声器里传出去,在那间四面白墙的看守室里回荡。
焦桐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搭在枕头边缘的五根手指突然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是肩膀,细微地颤了颤。
“妈妈……”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从扬声器里传进观察室,断断续续的。
“妈妈……”
更大声了一点。焦桐的头从枕头上抬起来。
那只肿成一条缝的左眼努力地睁开,在看守室苍白的灯光下茫然地转动。
“桐桐……我是妈妈啊……你回答我……”
王雁的指甲嵌进按钮的塑料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妈妈……妈……妈妈!!!!”
焦桐认出了那个声音。
他用两只胳膊撑着床面,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
手肘打滑,身体往床边歪过去。
他咬着牙重新稳住,膝盖跪在床上,双手扶着墙壁慢慢把自己撑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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