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
他是【铁壁】元帅，是这道防线的擎天之柱。
他若离开要塞范围，深入深渊控制的区域，不仅自身风险剧增，更可能给防线带来灾难性的变数。
深渊狡诈，这很可能就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而且，哈尔德重伤，阵法损坏，王庭告急......他必须保持清醒，做出最理智、最残酷的抉择。
“元帅......”
一名将领来到他身后，声音低沉。
“魔潮高阶力量已撤退，留下的都是低阶炮灰。我军是否出城清剿？还是固守？”
泰拉瑞恩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那气息在冰冷的深渊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入了更深的海底，转化为更加冰冷坚硬的决心。
“固守。”
他的声音沙哑而斩钉截铁。
“开启所有自动防御符文塔，用能量炮和箭雨清理靠近的炮灰，节省人力。主力轮换休整，救治伤员。”
“命令阿斯塔尔，修复进度每半小时向我汇报一次。我要知道精确到分钟的时间预估！”
“是！”
将领领命而去。
泰拉瑞恩依旧矗立在塔尖，如同一尊真正的铁铸雕像。
他望向要塞内仍在冒着紊乱能量光晕的指挥大厅方向，又仿佛透过无尽空间，望向了遥远的永恒王庭。
他握紧了【不动岳】，剑身传来沉浑厚重的回应，仿佛与他心中的决意共鸣。
【铁壁】的意志，从未动摇。
守护族群的信念，亦从未改变。
在此之前......
他目光转回要塞外那仿佛无穷无尽、用尸体和疯狂堆砌的黑色潮水。
就先碾碎这些令人作呕的渣滓，作为平息怒火的开始。
泰拉瑞恩举起重剑，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技能，只是将磅礴的斗气灌注其中，对着下方汹涌的炮灰海，再次挥出朴实无华却力量磅礴的一击。
轰！
剑气犁地，清空大片。
要塞外的污秽血肉与残骸在【不动岳】一次次的沉重挥击下不断被清空，又不断被后方更疯狂的炮灰填补。
泰拉瑞恩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沉闷的爆响，将大片区域化为齑粉。
但深渊留下的“礼物”实在太多了，多到仿佛无穷无尽，它们用最原始的数量，一点点消耗着要塞的能量储备与守军的精力。
时间，在血腥的拉锯中悄然流逝。
......
深渊裂隙深处，魔火堡垒。
【魔火】收敛了周身嚣张的烈焰，庞大的身躯在王座前微微伏低，猩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看向王座之上那团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
那是十大魔将之一，【天鬼】的一缕意志投影。
“事情办得如何？”
【天鬼】的声音非男非女，如同无数细碎冰片刮擦灵魂，直接响起在魔火的意识深处。
“大人！”
魔火连忙回应，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兴奋与一丝后怕。
“幸不辱命！按照您的指示和‘暗线’提供的情报与破坏节点，我们成功干扰了精灵的‘万众一心’阵法，使其反噬重伤了他们的副帅，并迫使泰拉瑞恩中断了传送！”
它顿了顿，补充道：“据‘暗线’最后传回的片段信息及能量波动分析，精灵王庭那边似乎出了大乱子，具体原因不明，但泰拉瑞恩急于返回确凿无疑。”
“嗯......”【天鬼】的投影微微波动，“阵法修复，精灵需要多久？”
“据暗线之前提供的要塞法阵结构图及破坏程度评估，以精灵的能力和储备，最快也需要四个小时以上，才能勉强重启那种级别的定向传送。”魔火肯定地回答。
“四个小时......足够我过来了。”
【天鬼】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魔火眼中红光闪烁：“大人英明！只要泰拉瑞恩这尊铁壁离开，精灵要塞失去了最强支柱，仅凭那个靠阵法强行提升的伪九转，根本不堪一击！届时大人真身降临，必能一举踏平这座钉子，攻入精灵世界！”
......
铁血要塞，瞭望塔尖。
泰拉瑞恩刚刚挥出一剑，将又一波涌上来的畸形炮灰碾碎。
他脸色沉静如水，但灰眸深处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距离阿斯塔尔汇报的上一个修复进度，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元帅！”一名传令官飞速掠来，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激动。
“阿斯塔尔长老紧急汇报！修复取得重大突破，预计……预计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尝试重新启动传送阵！”
泰拉瑞恩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一个半小时！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王庭那边每拖延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能提前回去，就意味着多一分把握。
......
......
第413章 【天鬼】
一个半小时，在焦灼的攻防拉锯与争分夺秒的修复中，显得格外漫长。
泰拉瑞恩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始终矗立在瞭望塔尖。
脚下，要塞外的尸骸早已堆积如山，又被后续的炮灰淹没，层层叠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
要塞的能量护盾明灭不定，许多区域出现了明显的薄弱，全靠各处防御塔和将士们轮流上阵的远程打击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自动防御符文塔的魔力水晶早已更换了数轮，箭矢与能量炮弹的消耗更是天文数字。
但所有人的心，都紧绷在指挥大厅深处那正在被全力修复的核心法阵上。
终于——
“元帅！”
阿斯塔尔长老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指挥大厅，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疲惫与亢奋交织的光芒，他声音嘶哑却洪亮地喊道：
“核心共鸣枢纽重构完成！次级回路疏解完毕！能量通道重新贯通！‘万众一心’阵法......修复完成！随时可以重启传送！”
整个要塞仿佛都为之一震！
无数双疲惫的眼睛骤然亮起希望的光。
泰拉瑞恩从塔尖一步踏出，身影闪烁间已回到指挥大厅。
修复后的法阵核心散发着稳定的翠绿色光晕，虽然不如最初那般澎湃雄浑，但流转之间已无滞涩，重新与整个要塞以及将士们的气息隐隐相连。
“很好。”
泰拉瑞恩的目光扫过阿斯塔尔和周围所有脸上混杂着油污、汗水与希望的阵法师、工匠，没有过多赞誉，只是重重一点头。
时间紧迫。
他转向躺在简易担架上，被精纯生命能量维持着伤势不再恶化的哈尔德副帅。
哈尔德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坚毅。
“元帅......阵法已好，让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决绝。
他清楚，元帅离开后，要塞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更需要有人承受“万众一心”的力量，以抗衡可能到来的深渊反扑。
“闭嘴，躺好。”泰拉瑞恩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住第二次力量灌注，只会白白送命。”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内其余几位高级将领，最终落在一位身材同样魁梧、气息沉稳如大地、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八转巅峰将领身上。
“格鲁姆。”
“末将在！”
名为格鲁姆的将领大步出列，单手捶胸，铠甲铿锵作响。
他是铁血要塞资历最老的几位统领之一，以坚韧和防守指挥著称。
“你，站到法阵中央去。”泰拉瑞恩命令道，“阿斯塔尔，重新启动‘万众一心’，将力量暂时灌注于格鲁姆。”
格鲁姆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多问一句，大步走向法阵核心，取代了之前哈尔德的位置。
“元帅！”哈尔德在担架上急道，“格鲁姆他......”
“他比你更合适。”泰拉瑞恩看着格鲁姆站定，“格鲁姆的‘大地守护’天赋与要塞防御体系共鸣度最高，能最大限度发挥临时提升的力量进行防守。”
哈尔德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启动阵法！”泰拉瑞恩不再耽搁。
阿斯塔尔长老与其他阵法师立刻行动起来，古老的符文再次亮起，翠绿色的能量洪流从要塞各处、从每一位将士身上涓涓抽取，向着法阵中央的格鲁姆汇聚而去。
格鲁姆咬紧牙关，身躯微微颤抖，皮肤下泛起土黄色的光晕，他的气息开始稳步攀升，冲破八转的界限，向着九转的门槛迈进。
虽然不如哈尔德最初那般直达九转中期巅峰，但也稳固在了九转中期的层次，并且与整个要塞的防御脉络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结。
泰拉瑞恩感应着格鲁姆逐渐稳定的气息，以及其与要塞浑然一体的防御之势，微微点头。
他不再犹豫，转身再次走向那扇秘银大门后的传送密室。
修复后的传送阵符文温顺地亮起，空间坐标早已锁定永恒王庭，只待最后的核心能量注入与稳定。
泰拉瑞恩站在阵眼，将手按在中央的控制晶柱上，磅礴的九转巅峰斗气汹涌而入。
嗡——
璀璨的银色光芒从密室中冲天而起！
庞大的空间波动再次荡漾开来，但这一次，结构稳固，指向明确。
传送，正式启动。
整个过程，从能量灌注到空间通道初步稳定，需要大约七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要塞外，炮灰的冲击似乎都减弱了些许，仿佛深渊一方也在观望。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密室方向那越来越强烈的银光，心中祈祷着不要再出意外。
格鲁姆闭目凝神，全力适应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并将其与要塞的每一寸防御符文、每一座箭塔、每一门魔导炮相连，构筑起一道意志与能量交织的钢铁防线。
六十八分钟......六十九分钟......
银光达到鼎盛，空间通道彻底稳固，泰拉瑞恩的身影在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而就在泰拉瑞恩元帅彻底离开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猛然睁开了眼睛，毫无征兆地自深渊裂隙深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前线战场！
这威压冰冷、死寂、带着侵蚀万物的虚无之感，远超之前的魔火，甚至让临时提升到九转的格鲁姆都感到灵魂一阵刺骨的冰寒！
天空，那本就黯淡畸形的裂隙天幕，骤然被染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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