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以挺直腰杆,站在她们身边,不再是单纯的被给予,而是能够给予的资格。
“傻样。”
艾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那是她极少展露的、不带任何嘲讽和冷漠的笑。
原本冷艳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生动:“礼物的价值,不在于它花了多少钱。”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苏唐手里那个还没捂热的信封。
“这笔钱,是你用一个个周末,一杯杯咖啡换来的,所以不管你买什么。”
苏唐看着她。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但他能清晰的看到艾娴眼底的情绪。
没有嘲讽,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他的维护。
“那不行,姐姐配得上最好的。”
苏唐摇头:“我先送姐姐钢笔?还是攒钱买裙子?”
“你…”艾娴刚想说他死脑筋。
“这个月不够,就下个月。”
苏唐固执的看着她:“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把它买回来,放在你的书桌上。”
艾娴想说不用,想说你留着自己花,想说我什么都不缺。
那是她作为姐姐的特权,也是她维持威严的手段。
可此刻,面对少年那双写满了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的眼睛,她竟然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这是艾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成年以后的苏唐,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杀伤力。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你,瞳孔里只倒映着你一个人的影子。
周围的车流声、鸣笛声、甚至连车厢里的音乐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褪色、远去。
狭小的车厢仿佛变成了一个被隔绝的真空地带。
全世界好像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
向来强势的她,居然在这一刻选择了移开视线,不再看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随你。”
艾娴重新握住方向盘,盯着前方那个红得刺眼的信号灯:“哪怕只是一根两块钱的头绳,只要是你送的,我也会收下。”
第97章 小孩,我好想你!
南江深秋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把人晒暖和,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吹得无影无踪。
打破锦绣江南这份平静的,是一通来自大西北的电话。
那天是个周三,苏唐刚回到公寓,手里还提着特意给白鹿带的栗子蛋糕。
刚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白鹿那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中央,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羽绒服、围巾,还有一大堆零食。
“怎么了?”苏唐换了鞋,有些茫然的看着正在往箱子里塞暖宝宝的白鹿。
“小孩…”
白鹿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她瘪着嘴,指了指放在茶几上正在免提通话的手机。
手机里传来一道爽朗且极具穿透力的男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鹿鹿啊!别磨蹭了!机票给你买好了,明早八点的!这边的戈壁滩简直太美了,那种苍凉!那种孤寂!简直就是艺术的源泉!你必须来!一定要来感受一下灵魂的颤栗!”
那是白鹿的父亲,一位在艺术圈颇有名气的画家。
紧接着,一个温润的女声也插了进来:“闺女,听你爸的,刚好咱们一家三口也好久没见了。”
这是白鹿的母亲,一位同样随性洒脱的艺术家。
这对神仙眷侣常年游走在世界各地,对女儿实行的是一种极度放养的散养政策。
想起来了就带在身边玩两天,想不起来就扔给艾娴和林伊。
“我不去…”
白鹿对着手机弱弱的抗议:“这里有暖气,有火锅,还有小孩给我买蛋糕,我不去吃沙子。”
那边显然信号不太好,滋啦滋啦的:“票都出了!几千块呢!别浪费!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林伊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突发状况早已习以为常。
“去吧。”
她慢悠悠的说道:“那是你亲爹妈,又不会把你卖了,正好去减减肥,最近我看你脸都圆了一圈。”
艾娴则更实际一些:“你那个西域系列的构图卡了半年了,去吹吹风也好,省得天天在家里祸害我的地毯,而且总是窝在公寓里画画,格局太小。”
哪怕白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撅着嘴开始收拾行李。
苏唐帮她整理画具,又去超市扫荡了一大包零食,塞进她的行李箱里。
“到了那边记得擦防晒,西北紫外线强。”
苏唐一边把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塞进箱子的缝隙里,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水壶要随身带,别喝生水,早晚温差大,厚外套我放在最上面了…”
白鹿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忙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公寓门口。
白鹿裹得像个球,手里拖着箱子。
临走前,她磨磨蹭蹭的不肯进电梯,视线在三个送行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唐身上。
“小孩。”
白鹿突然扔下行李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苏唐都能感觉到她那种不高兴的情绪。
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不许让别人给你画画,不许买零食给别人吃,也不许…”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还有什么是不许的。
最后,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不许忘了我。”
苏唐哭笑不得,伸手帮她把围巾掖好:“小鹿姐姐,你就只是去一个多月...”
“一个月很久的!”
白鹿用力蹭了蹭他的胸口,最后留下一句:“小孩你要每天想我,每天都要想!”
说完,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苏唐觉得,这锦绣江南的冬天,好像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苏唐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锦绣江南变得安静了不少。
没有人会在他写代码的时候,突然把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嘴里。
没有人会在他做饭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偷吃刚出锅的炸肉丸。
没有人会在半夜穿着睡衣敲他的房门,举着画板让他看刚画好的线稿。
一开始,苏唐很不习惯。
做饭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多淘半杯米,切菜时会习惯性的把胡萝卜挑出来...因为白鹿不吃。
等饭菜端上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他才反应过来,那个最捧场的食客已经去大西北吃沙子了。
起初两天,白鹿还会断断续续的发来几张照片。
大多是模糊的戈壁滩,或者是一碗堆满牛肉的拉面,配文是那一串大哭表情包。
“小孩,这里全是沙子,嘴里也是沙子。”
“小孩,我想喝奶茶,全糖去冰加布丁。”
“小孩,我想你了。”
到了第三天,消息彻底断了。
听说他们去了深处,追寻什么消失的古城光影。
艾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敲代码、看文献。
只是偶尔吃饭时,视线会下意识的飘向那个原本属于白鹿的空位,然后皱皱眉,把多做出来的红烧肉夹给苏唐。
林伊看起来倒是依旧慵懒,只是每次路过客厅,看到堆在的角落里的画材时,都会特意过去踢上一脚。
嘴里小声骂一句没良心的小混蛋,连条报平安的信息都不发。
至于苏唐。
他每天照常上课、兼职、做饭。
只是在晚上给阳台上的多肉浇水时,动作会变得格外慢。
他会看着那盆长得歪歪扭扭的仙人掌发呆,想着那个笨蛋姐姐在沙漠里会不会迷路,会不会被晒黑,会不会真的饿得哇哇大哭。
这种牵挂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锦绣江南,一头延伸进茫茫的西北。
微信对话框里,苏唐发过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
【小鹿姐姐,到了吗?】
【今天南江下雨了,你那边冷吗?】
【浮生咖啡馆来了一只流浪猫】
【我学会做那个新疆大盘鸡了,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苏唐开始变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在浮生兼职的时候,经常擦着杯子就开始发呆,或者把书放错了架子。
连温姨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给他倒杯咖啡,多放半勺糖。
这种煎熬一直持续到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
整整一个半月。
四十五天。
当那个熟悉的号码终于再次亮起在手机屏幕上时,苏唐正在浮生书屋擦拭着高处的书架。
“小孩!!!”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我活着出来了!快来接驾!南江机场,T2航站楼!”
苏唐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南江机场,T2到达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飞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接机口的人群熙熙攘攘,或是举着牌子,或是捧着鲜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等待。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极其惹眼的三个人。
艾娴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兜。
林伊则要随性得多,戴着墨镜,红唇惹眼。
至于站在中间的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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