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个金属餐盘,突然放在了卢克旁边的空位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与这充满枪油味的食堂不协调的女士香水味。
卢克微微皱眉,转过头。那是萨凡纳。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常服,那张虽然素面朝天但依然精致立体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萨凡纳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冷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意味的蓝眼睛,盯着卢克身旁其他的老兵。
那意思不言而喻——滚开,我要和他单聊。
那几个老兵痞子,在看到这位背景通天的美女中尉这副架势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互相对视了一眼。
“Whoa, whoa, whoa!看来卢克少尉的魅力很大啊!”
“快走快走,伙计们!别在这里碍眼了!”
这群老兵默契地发出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有人还夸张地对着卢克挤了挤眼睛。
然后,他们迅速地端起自己的餐盘,像潮水般瞬间撤到了几米外的一张桌子上,伸长了脖子准备看戏。
餐桌旁,只剩下了卢克和萨凡纳。
萨凡纳自然地在卢克对面坐下,她没有去碰餐盘里的食物,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克。
接下来,她用一种平淡冷静的语调,抛出了一个炸裂的连环三连问:
“卡文迪许。你有女朋友吗?”
“如果没有,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如果有,你能分手然后和我在一起吗?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父亲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实权议员。”
“咳……”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卢克,在听到这番违背人类正常求偶逻辑的发言时,也差点被一口黑咖啡呛到。
这哪里是求爱?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杠杆交易。
卢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尉,大脑迅速过滤着华盛顿的权力结构。
在美国国会的庞大金字塔中,拥有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席位的议员,本身就是一种战略武器。
美国国会由两院组成,众议院里的那帮政客们忙于选区利益的琐碎纠葛,而参议院才是真正掌控国家意志的权力中心。
而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更是其中的权力中心的内核。
他们手握着全美军队的咽喉,从五角大楼国防部的每一分预算拨付,到每一位准将升迁的听证会资格。
美军高级将领的提名任命,必须经过SASC的听证会。如果想从准将升少将,如果SASC的实权议员投反对票,那这辈子就到头了。
还有雷神、通用动力这些军工巨头的百亿合同审批,全由他们说了算。他们决定了哪家公司能拿到数十亿美元的合同。
在华盛顿的政治棋盘上,那是真正的五角大楼太上皇。
一个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实权议员通常是委员会主席或资深委员,其影响力远超一般的众议员。
只要那个议员的一份报告,甚至是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足以让任何一支部队的装备采购陷入停滞,也能让一个将领仕途彻底断绝。
他放下咖啡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女人,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萨凡纳中尉,你刚才的话,差点让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我甚至以为,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刚从华尔街继承了亿万家产、正准备用钱砸晕某个姑娘的花花公子。”
“你对每一个看上的男人,都是用这种……硬核的收购方式来谈判的吗?”
萨凡纳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恼或退缩。她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我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谈过恋爱,也完全不知道在你们那种所谓的社交场合里,该怎么去低效地追一个男人。”
她看着卢克,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思考,只有一种令她恼火理智:
“在西点军校和五角大楼的评估报告里,你是一个讲究战术效率和利益最大化的人。”
“我想比起那些虚伪的浪漫和漫长的试探,我直接把我的诉求和我的政治筹码摆在桌面上,才是和你沟通最有效的方式。”
“所以我觉得,我直白一些,对我们双方都好。”
卢克看着这个用写战术简报的方式来谈恋爱的奇葩女人,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诞的无力感。
他当然不能在这个节点跟一个国会议员女儿产生感情纠葛,更何况他在华盛顿的棋盘上,已经有了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玛格丽特了。
但他同样不能生硬地拒绝,这会平白无故得罪一个未来极具价值的国会山潜在盟友。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中尉。但我不是在拒绝你。”卢克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开始巧妙地婉拒。
“只是你知道,萨凡纳中尉。你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是耀眼的中尉了。”
“以你父亲的资源和你自己的能力,也许再服役几个月,你就会挂上上尉的军衔,甚至直接进入五角大楼的参谋部。”
“而我呢?”卢克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孤单的少尉横杠,“我只是一个在沙漠里打滚,靠着几发子弹勉强混口饭吃的少尉。”
“根据严格的《统一军事司法法典》中关于禁止上下级军官之间发生不当的亲密关系的条款……”
又是熟悉的条款,如果玛格丽特在这一定会直接打断他的这个理由,你卢克可不是在意规则的人。
卢克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甚至流露出了一丝遗憾:
“如果我们现在确立了亲密的关系,这不仅会严重影响你在陆军中的完美的职业履历。”
“甚至可能会被你父亲的政敌拿来作为致命的攻击把柄。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而毁掉你光明的未来。”
萨凡纳听着这番顾全大局处处为她着想的军规科普,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停顿。
“所以……”萨凡纳微微皱起眉头,“你其实并没有在主观上拒绝我这个人。”
“你只是因为死板的军衔差距和《统一军法典》的规则,所以才觉得我们现在不合适?”
卢克看着她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绅士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萨凡纳果断地站起身,她甚至连餐盘都没端,“我吃好了。下午还有繁重的评估任务。我先走了。”
卢克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完美地化解了这场桃花劫。
看着萨凡纳快步离去的背影,那群躲在远处看戏的老兵痞子立刻八卦地端着餐盘凑了上来。
“卢克!卢克!发生了什么?!那位冰山美人是不是被你的盲狙给彻底征服了?”
“去去去!”卢克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都他妈吃饱了撑的?抓紧时间去训练场!别到时候在苏丹的沙漠里回来的只有尸体!”
众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但眼底的八卦之火依然熊熊燃烧。
而独自走出食堂的萨凡纳,正站在刺眼的阳光下。她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此刻正反复咀嚼着卢克刚才的那番温柔的拒绝。
“他没有拒绝我……他甚至在为我的政治前途考虑……”
萨凡纳认真地呢喃着,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攻克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只是因为规则和军衔差距?”
她嘴角突兀地勾起了一抹坚定的微笑:“如果只是军衔的问题……那就好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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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万米高空渗透苏丹(周五加更~~求月票!)
1998年9月27日。肯尼亚,蒙巴萨外围的一处无名美军临时机场。
卢克面无表情地扯下脖子上那块刻着自己名字、血型和社会安全码的白银狗牌。
在他身旁,另外十一道高大强壮的身影,也沉默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这十二名游骑兵特遣队员不仅扯掉了狗牌。
连身上那件代表美利坚骄傲的BDU制服、内衣标签,甚至是带有美军供应商序列号的作战靴,也早就被剥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全套法籍外籍兵团的现役装备:灰绿色调的F2战斗服,防风沙靴,以及标志性的法军制式内衣与战术背心。
机库的桌上,此刻杂乱地堆放着两套迥异的火力系统。
米切尔少校抓起一把被磨去铭文的 FAMAS F1,又随手抛出一把同样处理过的 M4A1。拉机柄碰撞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这次任务,我们要的是一种混乱的真实。”少校语气如冰,“你们的火力配置是五五开。”
“一半人用法外的FAMAS的高射速制造火力真空,一半人用M4A1确保精确压制。至于机枪……”
他指向桌角两挺轻机枪,一挺是法军制式的AN-F1,另一挺则是美军的M249 SAW。
“这是给那帮苏丹民兵准备的绞肉机!另外,如果谁不幸阵亡,五角大楼的发言人绝对会对着全世界否认你的存在。”
“因为你们现在只是一群游荡在北非、为了法郎和美元随时可以倒戈的鬣狗。”
少校又抓起那一排备用手枪,不再是美式伯莱塔,而是黑市上泛滥成灾的苏制托卡列夫TT-33。
这种结构简单威力强劲的黑星手枪,是这片土地上亡命徒的标配。
“还有,”少校将一把廓尔喀弯刀剁进木桌,刀身微微震颤,“在这片荒漠里,当子弹耗尽时,你们的肌肉记忆就是最后的防线。”
队员们动作利落地将这堆混血装备武装到牙齿。苏制TT-33别进法军 F2战术背心的枪套,美制的M249弹箱挂在法式战术背带上。
所有的标识都被抹去,所有的痕迹都被打乱。
随后,米切尔少校转过头,指了指黑色长条形工程塑料枪盒,那基恩上校赠予卢克的麦克米兰 TAC-50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至于你,卡文迪许少尉。”少校盯着卢克,“你是我们的眼睛和远距离死神。所以,你可以带上这把宝贝。但你要清楚的是……”
少校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枪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头吃.50口径子弹的怪物,空枪就重达26磅。”
“加上你的光学观测设备、伪装网、水和弹药。在接下来的高跳低开伞降和三十公里的沙漠徒步中,你背上的重量将是一场噩梦!”
卢克面无表情地拉开枪袋的拉链。
那根粗壮的重型枪管和巨大的胡椒瓶式制退器,在昏暗的机库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他熟练地将那巨大的枪机拉出,检查了一下药室,然后干脆地将这把犹如铁砧般沉重的巨兽背在了肩上。
“在我的准星里,重量只代表着杀伤力的半径。”卢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它不会拖慢我半秒钟。除非我死了,长官。”
米切尔少校看着这个在负重下依然站得犹如标枪般笔直的少尉,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
“登机。”少校猛地一挥手,声音在机库中回荡,“准备进入地狱!”
……
凌晨 01:00。苏丹东部边境,三万英尺(约9100米)高空。
C-130运输机的机舱内冷得像一个巨大的冰柜。在这个高度,即便是接近赤道的非洲大陆,舱外气温也已经跌破了零下四十度。
十二名特遣队员犹如一尊尊臃肿的雕像,端坐在两侧的网兜座椅上。
为了对抗这足以在几秒内将人类血液冻结的极端低温,每个人在单薄的沙漠战术服外,都严密地套上了一件防寒连体服。
他们的手上戴着厚重的防寒战术手套,脸部被黑色的阻燃头套死死包裹。
每一个队员的口鼻处,都罩着那种被称为游骑兵死神面具的博莱克高空专用氧气面罩,通过那根软管连接着背后的战术氧气瓶。
他们已经安静地吸了四十分钟的纯氧,这是高空不可逾越的生理法则,排空血液中氮气,防止在出舱瞬间气压剧引发致命的减压病。
卢克透过护目镜看向机舱末端,眼神冷若冰霜。为什么要冒着被冻死和缺氧的风险升到这个高度?
因为三万英尺是民航航线的边缘,苏丹那套陈旧的苏制防空雷达,此时正把他们当成高空飞过的杂波,甚至根本懒得看一眼。
所以,这种运输机万米高空的极限伞降,是这支特遣队唯一能够悄无声息地撕开苏丹防空雷达网的方式。
“准备!”
随着机舱尾部的绿灯亮起,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狂风的呼啸。巨大的尾舱门缓缓降下,门外是犹如深渊般死寂的高空。
“跳!”
机舱长一拍卢克的肩膀。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极寒之中。
在重力加速度的拉扯下,卢克的身体像是一颗重型航弹般向下急速坠落。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零下四十度的狂风犹如冰冷的刀子,疯狂地穿透着他的防寒服。
哪怕有连体服和头套式氧气面罩的保护,依然能让他感受到透过防寒服的极寒。
如果裸露哪怕一寸皮肤,在这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自由落体中都会造成严重的三度冻伤!
一万米。五千米。三千米。
博莱克面罩内,卢克精准地控制着呼吸节奏,心脏依然保持着规律的律动。在这个高度,任何一次气流紊乱都可能导致失控。
他将肢体调整为完美的“X”型稳定姿势,下方的苏丹大地此时就像一张深不见底的黑纸,唯有几个微弱探照灯点微微闪烁。
这不仅是对神经的压榨,更是对体能和耐寒极限的考验。
卢克顶着狂风,艰难地微微转动头部,透过护目镜和PVS-14单目夜视仪,扫视着周围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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