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通讯录里，李东的头像是一张他在未名湖边被室友偷拍的照片，正对著湖面发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数学问题，但齐渝总觉得他大概率是在发呆。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过去。
【齐渝】：学弟，在忙吗？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齐渝】：我最近在看单分子酶动力学的文献，经典的Michaelis-Menten方程是基于系综平均推导的，但最近有实验发现单个酶分子的催化速率会随时间涨落，存在所谓的“动态无序”现象。
【齐渝】：如果要用随机过程的框架去重新推导单分子水平上的酶催化等待时间分布，是不是需要引入更新过程理论？具体的数学构型应该怎么建？
发完这几条消息，齐渝锁了屏。
“这是数学问题，他应该会吧。”
……
下午四点多，杭城。
李东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出站口外的孙翔。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孙翔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李东加快了脚步走上前。
“孙老师！”
他笑著打招呼。
孙翔看到李东，嘴角动了动。
“嘿嘿”了两声，但就是不接话。
就在这时，李东才注意到孙翔的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那人大约五十来岁，身形清瘦，头发灰白相间。
他一直在孙翔旁边，没说话。
直到看到李东的目光移了过来，他才微微一笑，主动开口了。
“李东同学，你好。”
“我是浙大数学科学学院的蔡天鑫。”
李东明显愣了一下。
蔡天鑫。
他虽然不是院士，但在浙大数学系的地位确实无比的重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这个架势还是冲著自己来的。
第163章 同龄人的天花板
“蔡教授好！”
李东连忙朝蔡天鑫问了一声好。
虽然嘴上说得恭敬，但心里其实很疑惑。
蔡天鑫是浙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求是特聘教授，在数论方向建树颇深。
他提出的“加乘方程”被德国数学家米哈伊莱斯库称为“阴阳方程”。
而他在新华林问题上的研究更是被菲尔兹奖得主阿兰·贝克评价为“真正原创性的贡献”。
一个数学教授，怎么会出现在高铁站接他？
李东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孙翔。
孙翔摆出一副“别问我”的表情。
蔡天鑫笑著说道。
“你别看小孙，是我自己跟来的。”
他说话时语气很随意，像是跟晚辈聊家常。
“前两天我去找老张，本来是商量下学期数学学院给生科院研究生开《生物统计学》课程的事。”
老张，指的就是张民方教授。
蔡天鑫继续说道。
“结果到了老张办公室，正好听见他和小孙在聊，说有个叫李东的学生要过来做一个生物课题。”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但顺嘴问了一句，哪个李东？”
他看著李东，眼睛里带著笑意。
“嘿，没想到还真是你。”
蔡天鑫打量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对生物还感兴趣？”
这个问题要是别人问，李东大概会随口敷衍过去。
但一个搞数论的顶级数学家问你“对生物感兴趣”，这话里面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你一个数学界的新星，不好好搞数学，跑去生物瞎搞？
李东觉得不能含糊。
于是他非常认真的摇了摇头。
“蔡教授，说实话，我其实比较喜欢物理。”
蔡天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哈哈，喜欢数……”
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蔡天鑫伸出来准备拍李东肩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差不多差不多。”
蔡天鑫干笑了两声，把手缩了回去。
旁边的孙翔差点没笑出声。
好一个差不多，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听到这句话怕是都得跳起来。
不过蔡天鑫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气也变得正经了一些。
“行了，不开玩笑了。”
他看著李东。
“这次找你，其实有个正事儿想请你帮忙。”
“我想邀请你到浙大数院，给我们的研究生做一场学术讲座。”
李东微微一愣。
“学术讲座？”
蔡天鑫点了点头。
“对，就是一场公开的学术报告。”
“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讲你在ICCM上报告的那套降维算法的核心思路就行。”
“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那些深水区的东西就不用说了，你讲了他们也听不懂。”
“主要是让他们感受一下数学的魅力，看看现在同龄人已经走到什么高度了。”
说著，蔡天鑫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事儿我已经跟你们数院的院长老刘打过招呼了。”
李东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怎么说？”
蔡天鑫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他让我滚。”
李东：“……”
不是，老刘让你滚，你直接来找我？
我敢答应吗？
李东有些犹豫的说道。
“蔡教授，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生物课题的事，时间可能不太够……”
话还没说完，蔡天鑫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最好的交流，总发生在意料之外的路口。”
“你别急著赶路，停一停，也许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李东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事。
蔡天鑫，除了是浙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教授之外，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诗人。
他的诗歌被翻译成了二十多种语言，先后获得过贝鲁特NajiNaaman诗歌奖和达卡Kathak诗歌奖。
他出版的文学著作和学术著作加起来超过三十部。
在浙大，他开设的“数学与人类文明”通识课常年爆满，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公选课之一。
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会写诗的数学家”。
所以被一个诗人用诗劝你别赶路……
你好意思说不？
其实蔡天鑫之所以会冒出邀请李东做讲座的念头，确实是临时起意。
那天晚上田钢教授为了李东那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论文，半夜拉了一个线上研讨会议。
蔡天鑫也在其中。
他的本行虽然是数论中的华林问题和丢番图方程，跟解析数论不算完全重合。
但作为数论方向的资深学者，他对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背景和意义是非常清楚的。
在那场研讨会上，蔡天鑫完整的看完了李东论文的核心证明。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这个人对非平凡零点对关联统计性质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我认知中这个方向上所有在世学者。”
要知道，在李东之前，全世界对非平凡零点对关联数据做过最深入研究的人，是明尼苏达大学的安德鲁·奥德里兹科教授。
但即便是奥德里兹科，他的工作也停留在“验证”的层面。
而李东做到的，是“推进”。
他不仅把蒙哥马利猜想的理论适用边界从|a|1推到了|a|=4。
更关键的是，他在证明过程中展现出的对零点精细结构的直觉式理解，几乎就像是……
他亲眼见过那些零点的分布一样。
所以当他在张民方的办公室里得知李东要来浙大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决定要截住这个年轻人。
给研究生们讲一课？
不，蔡天鑫心里想的不仅仅是给研究生讲课。
他想让浙大数学的学生们亲眼看看，他们这一代人里的天花板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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