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仗著0.4的基础属性,加上田钢讲课确实也很有一套,他的理解速度越来越快。
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跟上了田钢的节奏。
“都听懂了。”
没人觉得李东是在装逼,因为他刚才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田钢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那就好。”
然后话锋一转。
“哎,对了。”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第179章 帮我个忙
田钢说的帮忙,把李东给整懵了。
他能帮一个院士什么忙?
“田老师,您这是打趣我呢?”李东笑了笑,“我能帮您什么忙啊?”
田钢摆了摆手,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不不不,我是认真的。”
“我手下有几个博士生,他们各自的研究方向,和你那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论文里,提出的零点对关联与局部分歧指数对应关系有交集。”
“你那篇论文不仅把蒙哥马利定理的边界从|a|1推到了[0,4]区间,更关键的是,你以此建立了自守L函数零点对关联收敛性,和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充要判据。”
“它已经不只是一个数论定理了。”
“它是一个工具。”
田钢看著李东,缓缓说道。
“一个可以被整个朗兰兹纲领领域、解析数论领域,反复引用、反复延伸的基础性工具。”
李东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田钢的意思。
一篇真正有分量的数学论文,它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本身解决了什么问题。
更在于它能为后续的研究提供多少新的依据和方向。
这在数学史上屡见不鲜。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黎曼1859年那篇只有八页的论文《关于小于给定数值的素数个数》。
它本身只给出了素数计数函数的猜想表达式,却引入了黎曼ζ函数和非平凡零点的核心概念,直接催生了整个解析数论的现代体系。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全世界的数论学者仍然在以那篇论文为地基,建造一栋又一栋的学术大厦。
又或者是安德鲁·怀尔斯1995年证明费马大定理的那篇论文。
它本身解决的是一个有著三百五十八年历史的世纪猜想。
而且,它在证明过程中把模块化提升技术和变形环理论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被广泛用于朗兰兹纲领的各个分支,直接催生了至少上百篇顶级后续论文。
而李东的这篇蒙哥马利论文,在田钢看来,同样具备这种“源头性”的学术价值。
田钢继续说道。
“我带了一个博士。”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做一个课题,方向是利用对关联函数的统计性质,来研究DirichletL-函数的零点间距分布的精细下界。”
“之前学界只有|a|1区间内的严格结果,他只能处理模q最小的几个特征,课题一直推不动。”
“而你的论文出来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课题有了完整的解决路径。”
田钢笑了笑。
“可是光有路也不行,他在具体的推导过程中遇到了问题。”
“所以我想你指点他一下。”
李东这才恍然。
原来是这个事。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别人用他的论文成果作为工具,去做出新的研究、写出新的论文、拿到新的荣誉……
这对他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是好事。
学术影响力这个东西,是靠被引用量来衡量的。
你的论文被引用得越多,说明你的成果在学界的地位越高。
而真正能决定一个数学家终身学术地位的,不是某一年的某个突破,而是他的成果对整个领域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数学界有些奖项,和菲尔兹奖的评选逻辑完全不同。
比如沃尔夫数学奖和阿贝尔奖。
菲尔兹奖,它更看重的是突破。
而沃尔夫数学奖、阿贝尔奖,它们表彰的是一位数学家一生的学术贡献。
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终身成就奖,比菲尔兹奖更能代表一个数学家在数学史上的最终地位。
历史上,获得这两个奖项的学者,几乎都是各自领域的奠基人级别的人物。
比如……
陈省身!
所以田钢今天这么做,其实不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博士生。
他心里有一盘更大的棋。
所有人都盯著菲尔兹奖。
包括李东自己,也在CTV的镜头前放了话——三十岁前拿到菲尔兹奖。
可田钢却看到了比菲尔兹更远的东西。
李东是燕大的人。
他做出的成果,理应由燕大的学术生态来承接、放大、发扬光大。
如果李东的这篇论文成为朗兰兹纲领新的研究基石,而在这块基石上生长出来的后续成果,全部出自其他地方,甚至是国外……
那他田钢丢不起那人,燕大也丢不起!
这种事,田钢不允许发生。
“没问题啊。”
李东很爽快地答应了。
“有什么东西直接问就是了。”
田钢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台下喊了一声。
“哲远,上来。”
阶梯教室第二排靠边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走上讲台的时候他明显有些紧张。
宋哲远是田钢门下的博三学生,主攻解
析数论方向,之前发过两篇不错的论文,但都是在二区的期刊上,离真正的拿得出手还差一截。
宋哲远走到李东面前,倒是没有因为李东比他年纪小就觉得别扭。
开什么玩笑。
能在《数学年刊》发一作,还能给朗兰兹纲领提出全新判据的人,别说比他小几岁了,就算是个高中生,他也得认认真真地请教。
“李东老师,您好。”
李东赶紧摆了摆手。
“学长,别叫老师,叫我名字就行了。”
田钢在旁边笑著说道。
“你就直接问吧。”
宋哲远赶紧翻开了笔记本。
“我现在做的方向是DirichletL-函数零点间距的精细统计。”
“具体来说,就是想用您论文里,扩展区间内对关联函数的渐近行为,结合您提出的分歧指数-收敛区间对应关系,来刻画一般模q的DirichletL-函数非平凡零点的最小间距下界。”
“您的论文证明了|a|∈[0,4]区间内F_T(a)与GUE预测值完全一致,还给出了不同导子特征对应的区间匹配规则,这个结论我可以直接作为核心引理使用。”
“但……”
他在笔记本上指了一个复杂的求和式。
“当我试图把ζ函数的对关联结论,类比到一般DirichletL-函数的特征族的时候,特征求和的正交关系带来了额外的交叉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东就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了。
无非就是……
这些交叉项在|a|1的时候,还可以用大筛法不等式直接压住,但到了|a|≥1以后,那就压不住了。
李东心里点了点头,田钢的学生,水平确实不差。
这个问题问得很精准。
于是他说道。
“你这个问题的核心,其实不在于大筛法,而在于你匹配区间的方式。”
李东在黑板上写一行公式。
“当你把ζ函数替换成一般的L(s,χ)之后,对关联函数的定义里会多出一个关于特征χ的求和。”
“这个求和的余项,不是一个固定的常数,而是和特征χ的导子、对应的收敛区间长度直接绑定的。”
“你之所以觉得余项压不住,是因为你给所有导子的特征,都统一用了[0,4]的全区间,没有做分层匹配。”
他在黑板上划了一条线,把导子按素因子个数做了分层。
“正确的做法,是按导子的大小对特征进行分层,给每一层的特征,匹配论文里对应的收敛区间长度,在每一层里分别使用大筛法做余项估计,然后再将各层的估计加权求和。”
“这样你就会发现,交叉项的贡献在每一层里都是可控的,最后总的余项仍然是o(1)。”
宋哲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按导子分层匹配区间!”
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对对对……我之前一直用全区间去套,完全忽略了导子和区间的对应关系,这样每一层的模都是固定的,正交关系用起来就干净多了!”
他的思路彻底通了。
“那素数平方和素数立方的高阶贡献,在这个分层匹配的框架下,是不是也能用类似的方法处理?”
李东点了点头。
“可以,只不过高阶素数幂的贡献衰减得更快,对应的区间可以收得更紧,分层的粒度也可以粗一些。”
“具体的……”
他继续在黑板上推导。
而此时,台下旁听的那些研究生们,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并不做解析数论或朗兰兹纲领方向,对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技术细节也谈不上精通。
但奇怪的是,李东在回答宋哲远问题的时候,那些特征分层、区间匹配、零点判据、局部-整体相容性,他们居然能听懂核心逻辑。
这种感觉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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