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在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方向。”
彭罗斯老爷子“哦”了一声。
也没再多问。
但周启峰这边心里已经很不平静了。
高院长。
情况比您想的要严重得多。
这小子不是要“转”数学物理。
我特么也不知道他要往哪转!
第219章 按姓氏排
周启峰走了,走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呀?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他周启峰一个人的疑惑。
整个燕大数院,乃至整个华夏数学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李东,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
周启峰前脚刚走,后脚彭罗斯教授就从旁边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显然是憋坏了。
刚才李东和周启峰讲中文的那一个多钟头里,他就那么乖乖地坐在旁边,没插嘴,没发脾气。
但李东的余光看见,他至少在一张草稿纸上画了十几遍某个递归框架的东西。
现在周启峰一走,他立马就拉住了李东的胳膊。
“东!东!”
“来来来,你过来看!”
李东差点被他拉了一个趔趄。
“教授,您别急……”
“我给你讲!”
彭罗斯压根没听他说什么,直接抓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我又把昨天你留下的那个谱算子自伴性的条件从头过了一遍。”
“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边说边写。
“你看这里,我们之前不是说要把高维随机矩阵的普适性定理搬到GL(n)的情形下来用吗?”
“但这里有一个很麻烦的地方。”
“陶哲轩和VanVu在他们的那个工作里,只证明了矩阵元服从次高斯分布情形下的GUE普适性。”
“而我们需要的,是自守L函数零点统计的那个环境。”
“那里的矩阵元根本就不是独立同分布的,它们之间有一个很复杂的局部分歧耦合结构。”
李东点了点头。
这个卡点,他昨晚自己也想过。
他之前给彭罗斯的方案,是直接硬推一个更一般的普适性定理,把耦合结构当成一个扰动项来处理。
那条路当然也走得通,但工作量很大,可能光是这一步就要耗掉大半年的时间。
彭罗斯接著往下画。
“所以我直在琢磨这个事。”
“然后我突然想通了……”
“我们根本不用去证那个完整的普适性定理!”
“我们只需要证它在一个窄带上的近似普适性就够了!”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很窄的区间。
“你看,零点判据是要证F_π(a)在|a|∈[0,2/n]上收敛到GUE预测值n|a|。”
“……略”
他顿了一下,眼睛闪著光。
“而这个差分,恰好就是你那套动态自适应傅里叶权重函数的一个标准输出!”
彭罗斯说到这儿,回头看李东。
“东,你觉得怎么样?”
李东被吓了一跳。
这个思路,比他自己想的那个版本,还要简洁一些。
他的思路能走,但相对比较吃力。
而彭罗斯这个切窄带的做法,直接绕开了完整普适性那个泥潭,用一个差分估计把两段粘起来。
技术上更干净,工作量小了不止一个量级。
最要命的是……
这个差分估计用到的那个“动态自适应傅里叶权重函数”,恰好就是他李东自己在蒙哥马利论文里构造出来的那套工具。
也就是说,彭罗斯把他李东已经有的武器,用到了他李东自己都没想到的地方去。
李东古怪地看了彭罗斯一眼。
“有点小看这些顶尖学者了呀。”
其实仔细想想,也正常。
毕竟是彭罗斯啊。
普林斯顿解析数论方面的顶尖专家,六十岁不到就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做过一小时报告,在GL?自守L函数的亚凸性问题上有多篇Annals级别的工作,自己带出来的学生里也有一个拿了柯尔数论奖。
这样的一位老教授,如果他真心想做一件事、想通一个点,不拿出让人侧目的东西来,那才叫奇怪。
当时李东心里还在想,这老教授的基础属性怕不是都在0.2以上。
现在看来……
判断少了,说不定逻辑属性和专注属性都有0.3了。
他让彭罗斯参加这个课题,一开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把彭罗斯留在燕大。
这是刘若传当时给他出的主意。
这一步是成功的。
因为彭罗斯那边已经和学校沟通好,下个学期会在燕大开几堂公开课,主题是p-进数上的解析数论。
光是这几堂课,就够燕大数院的研究生们抢破头了。
但现在看起来,彭罗斯教授留下来,不光能给燕大带来好处,还能带给这个课题带来好处。
他真的可以加速这个课题的推进。
李东抬起头,看向彭罗斯。
“教授。”
“很漂亮。”
他说这几个字的
时候没有半分敷衍,是真心的。
彭罗斯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好像一个学生得到了导师的认可一样。
李东看著这位六十岁的老教授那副模样,心里有点复杂。
按理说,站在彭罗斯那个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是目中无人?
普林斯顿解析数论的顶尖教授,如果他愿意,做个外籍院士都不为过。
“他认可的不是我。”
李东心里很清楚。
他认可的是站在李东身后的那个人。
是黎曼。
那位十九世纪最伟大的解析数论大师,用那本旧笔记本,在这两百年里征服了一代又一代解析数论学者。
彭罗斯这样的人,对黎曼的敬畏,是刻进骨头里的。
而李东在彭罗斯眼里,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黎曼在这个时代留下的一个“投影”。
这个认知让李东有一点点惭愧……
“彭罗斯教授。”
“这篇论文做完以后,署名我们按姓氏排吧。”
彭罗斯正在白板前准备继续往下写,闻言停住了笔。
“按姓氏排?”
李东点头。
“嗯。”
在纯数学领域,作者署名按姓氏字母序排列,是几十年以来形成的一个国际惯例。
之所以有这个规矩。
是因为数学这门学科和实验科学不一样。
在化学、生物、物理实验这些领域,一篇论文往往涉及几十个不同的工种。
有人提理论,有人做实验,有人跑仪器……
每个人在整个工作里贡献是可以量化的,所以用一作二作三作来区分贡献,是很自然的事。
但纯数学不是这样的。
纯数学的一篇合作论文,本质上就是几个人关在一间屋子里,对著同一个白板,一起把一座山给翻过去。
谁提了哪一步关键想法、谁在哪一个引理上卡了两天又跳出来、谁在最后把所有零散的论断拚成一个干净的框架……这些事情是根本没法用“一作二作”去量化的。
所以从二十世纪中期开始,数学界就默认了一条规矩。
合作论文主流惯例是按照姓氏字母序排列,不分贡献度大小,不代表主次。
不过最近这些年,情况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纯数学论文,尤其是那些偏向计算数学、应用数学、统计学甚至数据科学的交叉方向,开始出现按贡献度排序的做法。
原因也很现实。
一方面是这些交叉方向的工作量差异本来就很大,一个跑了半年数值实验的博士后和一个只是提了一嘴方向的合作者,让他们并列署名,博士后不一定能接受。
另一方面是评职称、评基金的时候,很多高校和机构的行政系统只认“一作”和“通讯”。
纯数学那一套“按姓氏字母序”的规矩,一旦遇到这些行政系统,就会被卡住。
所以在最近十几年,尤其是华夏和美利坚高校内部,已经有一部分课题组开始明确改用贡献度排序了。
彭罗斯听完李东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到李东会主动提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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