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其实也不是全都听懂了。
鄂伟南嘴里那几个“隐性约束量”的切入口,有两个他是真没听过。
但他没慌。
他在记忆宫殿里专门开了一格,把这两个听不懂的地方原封不动地先收了进去。
等下课,慢慢啃。
就在这时,鄂伟南收住了话头。
他打量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
这一次,他没看U字桌那一圈的博士生。
而是直接看向了后排。
“你们几………”
“有一些什么样的收获啊?”
后排的几个本科生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收获,现在全在手机录像里呢。
得回宿舍,一边暂停一边对着资料抠,才能把这节课的东西一点一点拆出来。
这会儿让他们说收获?
那是真说不出来。
鄂伟南等了一会,见后排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看向了李东。
然后,笑了一下。
“李东。”
“你呢?”
第253章 我们要学什么?
李东被点了名,倒也不慌。
他慢慢站了起来。
“鄂老师,那我就随便说说,说的不对的您批评。”
鄂伟南点了点头。
“说。”
U字桌边上那一圈博士生,包括后排那几个本科生,都转头看向了李东。
这可不是普通的“同门师弟”发言。
是东神啊。
他们听了大半节课还没把老师那个“隐性约束量”理清楚。
他们很想看看,这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同门,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鄂老师您画的这张图,是一个谱反演。”
“但我有一点不太一样的看法……”
“这个问题,如果只把它当反演去看,您说的那个隐性约束量,其实是卡不住第三峰的。”这话一出,U字桌那边有两三个博士生眉头都皱了皱。
卡不住?
鄂伟南没什么表情。
“继续。”
“在我看来,这不应该是单纯的反演问题,它应该是一个对偶问题。”
李东说的也不算快,就像平时聊天一样的感觉。
“您这张图,横轴是能量,纵轴是本征值密度。”
“但您有没有想过,纵轴真正承载的,不是密度本身,而是密度的相位。”
“把它放到对偶侧去看,这三个峰就不是分开的三个点…”
“而是一条隐性曲线上的三个抽样点。”
“只要您找到这条曲线的整体几何,第三峰从哪来,要归多少相位修正,天然就被它约束住了。”“隐性约束量,其实是这条曲线的一个整体不变量。”
“不是数,是几何对象。”
屋里大家都没啃声,因为他们听不懂,不是说有多难,是这个角度没人去想过。
鄂伟南站在那里,把李东刚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他做病态反演问题快三十年了。
圈里所有搞反问题的同行,包括他自己,下意识地都把“约束量”当成一个标量在处理。
有上界,有下界,估出一个数来。
而李东上来就告诉他……
这不是数,是几何对象。
这视角直接高出去一节。
这就像搞了半辈子一维积分,突然被人指着说,你这个积分,其实是个高维流形上的余调类。U字桌那一圈博士生反应不过来。
有两个甚至翻起了自己的笔记本,想确认一下老师之前画的那几个刻画,是不是真的被李东这两句话一下子推高了维数。
最后排那个化院大二的学生小声问旁边的师兄。
“………他讲这个,是从纯数那边搬过来的吗?
“不知道。”
师兄摇头道。
“我也没见过这么讲的。”
鄂伟南却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方向。
“那你再往下说一步。”
“这条“隐性曲线’,你怎么定?”
这时李东理直的说道。
“我不知道!”
鄂伟南:???
同学:???
李东特别的坦诚。
“您之前说的吉洪诺夫正则化、自伴扩张,还有谱测度的连续部分和离散部分的分解……”“前两个我大致能对上号,第三个开始我就看都没看过了。”
“所以要把这条曲线显式地参数化,我现在做不到。”
U字桌那一圈博士生,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原来东神也有不会的。
最里面那个三十岁刚过资格考的赵师姐,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刚要把笔记本翻回到自己写的证明……就听见鄂伟南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那我给你补一下。”
“谱测度这一块,你记一下……”
鄂伟南没起身,就坐在讲边的椅子上,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旁边小黑板角上画了一个示意图。什么自伴算子的Cayley变换,什么谱型的Lebesgue-Radon分解。
这些在博士生的课本里都是专门开一整章的东西,鄂伟南就挑了最核心的三四行,讲得又快又狠。“就这些,你先大概听一下。”
哪怕是博士生们都听得头皮都麻了。
后排几个本科生更是彻底放弃了,直接把手机架起来,一心一意地录。
而李东那边……
鄂伟南才把粉笔一放。
他就接上了。
“鄂老师,那这样的话……”
“把谱测度的连续部分抠出来,和我刚才说的那条隐性曲线一比对,就能发现第三峰糊的部分,其实全部落在连续谱的边缘上。”
“这个边缘位置,是离散谱的累点。”
“所以您之前说的相位差n,不是来自基函数选取不好。”
“而是来自累点附近谱测度本身的奇异性,是个固有的刻画。”
“既然是固有的,它就必然能被反演到那个隐性几何里去。”
“也就是说………”
他看着鄂伟南。
“您那个隐性约束量,不是凑出来的一个数,它是这个累点处的局部谱曲率。”
屋里再一次安静了。
鄂伟南也没说话,而是又在脑子里将李东刚才说的捋了一遍。
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刚才讲的那段谱测度,是任何一个做反问题的博士生,都得啃上几周才能勉强摸着门的东西。李东刚刚听。
听完就给他反馈了一个刻画。
这个人……
鄂伟南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国威那场部署会。
这小子当着他、姚启智、赵方明、高稳的面,给出了“微秒级响应,压缩四到五个数量级”的那个数字当时他心心里就念叨了一句……
多好的一个应用数学苗子啊。
结果这小子回头就扎进了朗兰兹纲领,搞L(n)的局部-整体相容性去了。
鄂伟南尊重田钢,也尊重刘若传。
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搞纯数固然好。
可纯数那条路,出一个顶天的成果,动辄十年八年的。
对数学的推进是巨大的。
可在鄂伟南这种搞应用出身的院士眼里,能尽早把东西落到实处、落到工业上、落到那些“卡脖子”的地方去…
才是这个年代最要紧的事。
看看国威,看看华卫。
等着一个“大脑”的地方,多得数不过来。
多好的苗子啊。
怎么就搞了纯数呢?
他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擡起手准备示意李东坐下,继续往后推课程的内容。
就在这时……
李东突然开了口。
“鄂老师。”
“我之前也碰到了一个问题,正好想借这个机会,请教您一下。”
上一篇:我家艺人太没上进心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