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84章

  化学的工程招式都用尽了:针尖材料、绝缘层、屏蔽镀金、聚焦离子束铣端面……一面墙。

  数学的反演招式都用尽了:吉洪诺夫正则化、谱方法、变分原理、基函数展开……另一面墙。

  两面墙,各自筑得跟铁一样。

  全国十几个组、全球十几个组,把肩膀往两面墙上撞。

  撞不动。

  于是他们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既然左右两面墙撞不动,那从天上凿一个洞,绕过去吧?

  所以他们去请数学家。

  王深请来了列旺。

  吴开请来了李东。

  所有人都站在那间小屋子里,仰着头,盯着那天花板。

  所以他们没有看见……

  两面墙之间,本来就有一道门。

  那道门,不通向数学。

  它通向物理。

  ……

  李东根本没去管伽莫夫后头还在群里说什么。

  他甚至没注意到群里那个被怼了一脸的门捷列夫,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乔治阁下,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

  他的整个人都已经扎进了那道刚刚显形出来的门里了。

  第一面墙:基函数互相打架。

  换三组基去展开,每一组给出的相位差出一个π。

  这个东西,从纯数学的视角看,是病态算子在不同表示下的规范不变性出了岔子。

  可是从物理的视角看……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基的问题。

  X射线激发的是核心电子向某条未占据轨道的偶极跃迁。

  偶极跃迁的选择定则,是宇称选择定则。

  这一条跃迁,在任何一组基底下,矩阵元的符号都是被宇称死死钉住的。

  它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差一个π”。

  所谓的π,是数学家在做基变换的时候,把一个本来由宇称决定的实数符号,错放到了一个复相位里。

  说人话就是……

  他们手上的算符,是物理算符。

  他们用的基底,是数学基底。

  两边的规范一对不上,π就掉出来了。

  李东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第一面墙……

  给一个偶极算符的实表示就能拆。

  而第二面墙是测量算子的病态性。

  第三配位壳层那一块的峰,永远糊成一团,不管怎么正则化都拎不出来。

  数学家拿到这一摊数据,就一个字——病。

  吉洪诺夫那一套,本质是在数据里“硬塞”一个先验,把算符的条件数压下去。

  可是不管哪一种正则化,都是一个数学先验。

  数学先验,是没有物理意义的。

  它压下去的是“我希望这个解长什么样子”。

  它压不住的是“这个解物理上必须长什么样子”。

  所以第三峰始终是糊的。

  可是……

  李东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不去做那个反演呢?

  如果你正过来做呢?

  X射线打过来,激发核心电子,电子从某条空轨道跃出来,沿着轨道伸出的那一支向真空里探,再隧穿到针尖上……

  这是一个完整的物理过程。

  这个过程里,每一个原子壳层都有自己独属的隧穿衰减常数κ。

  越靠内的壳层,κ越大,从原子表面探出去的距离越短。

  越靠外的壳层,κ越小,从原子表面探出去的距离越长。

  不同壳层的“信号”它们在隧穿这一关,本来就不是叠在一起的。

  它们是按空间衰减长度,被自然分开的。

  这个分开它,靠的是WKB近似下的那一个伽莫夫因子。

  伽莫夫因子!!

  李东猛的睁开眼睛。

  这就是为什么伽莫夫忍不住了。

  这两堵墙之间那一扇门,门上写了五个字。

  “量子隧穿”。

  而这扇门的那一把钥匙,整个二十世纪只有两三个人最配握着。

  头一位,就是伽莫夫。

  李东一下从床上下来。

  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草稿纸。

  而那个一直在他脑中循环的“方向不对”也消失了。

  李东坐在桌前,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的划动。

  钥匙的第一部分:

  把反演问题重新写成正向问题。

  变量不再是“配位场张量”,而是物理量。

  核心电子的偶极跃迁矩阵元、未占据轨道的对称性、轨道伸出方向相对于针尖的角度、以及那一段真空隧穿的WKB衰减常数κ。

  第二部分:

  把X射线偏振矢量正大光明地搬进来。

  偏振矢量决定哪一条轨道被激发。

  这等于在源头上,把“我们到底在测哪一条轨道”这件事,钉死在偏振轴上,而不是甩给一组数学基去吵。

  第三部分。

  第三配位壳层不需要反演。

  它由它自己那一支κ写出来。

  越外的壳层,越在隧穿电流的尾巴上独占一块。

  第四部分、第五部分……

  ……

  李东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

  他抬起头,喉咙是干的,眼眶是涩的。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才没想多久吧?”

  他扭过头。

  404寝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关掉了。

  刘强、陈楠、王浩睡在床上,呼吸均匀。

  李东心里直犯嘀咕。

  这几个牲口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就在这时候……

  他的脑袋猛地一阵剧痛。

  紧接着,肚子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我操……”

  李东揉了揉太阳穴,眼前一阵阵发花。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要去看时间。

  他看了下手机。

  06:42。

  李东又眨了眨眼。

  不是18:42。

  是06:42。

  ……

  所以室友们不是今天睡得早。

  是他们昨天睡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没察觉到。

  他这一坐下来,整整想了一个通宵。

  而且他自己……

  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在流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厚厚一沓草稿纸,被他从右上角一直堆到左下角。

  最上头的那几张,画的是墙和门,旁边乱七八糟地标着“OB门外/MD门外/G门内”,他自己看着都想笑。

  草稿纸的边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红笔狠狠地涂了一团。

  红色那一团旁边,写着五个字。

  “让原子自己说”。

  李东看着那五个字,欣慰地笑了。

  然后他颤巍巍地扶着桌角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踉跄地摸进洗手间,对着水龙头一顿狂冲。

  凉水的刺激让他稍微找回了点灵魂。

  他抬起头,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