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每隔三两天,他会过去吴开那边一趟。
不久待。
就一两个小时。
他过去,看一眼数据,对一对几个关键的指数斜率。
每一次他过去,那台高性能服务器上跑出来的那一根三段κ。
每一段的衰减斜率,跟他那一沓草稿纸里头算出来的走势。
严丝合缝。
吴开看着那一组组数据,他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
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
数院那边,本来一个月碰一次头的李东,因为暂时没有其他的事,也碰过几次头。
组里最让李东感到惊喜的,是傅忱。
这一段时间,傅忱在组里头跟着那条主线往下推。
他在一处过渡的地方,把基变换L因子的局部根数往循环情形下展。
展着展着,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发现展开式里头有一项,没法被现有的工具直接吸进去。
它孤零零的,挂在那儿。
按主线的逻辑,这一项,应该被“基变换的循环对称性”自动消掉。
可是它没有。
它顽固地留在那儿。
顺着那一项往下推。
傅忱意外地发现……
这一项,从形式上看,跟一个还没人正经定义过的“循环L因子的反常残差”很像。
这玩意儿,原本不在他们封顶的主路径上。
它是从主线的腰上斜伸出去的一根小枝。
傅忱拿着这一段东西,去找王志刚。
王志刚盯着那张稿纸,看了半天。
他抬起头,对傅忱说道。
“傅忱。”
“封顶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干完的活儿。”
“组里有学生,在主线上推出新的小东西。”
“是好事。”
“你先盯着这个做。”
“它能不能站住,能站到哪一步,反过来也帮咱们这条主线探探水。”
“主线对不对,不是李东说了算的。”
“得有这种从腰上长出来的小枝,自己也能站住,整棵树才算真的活的。”
傅忱听到这儿,激动的眼眶有点发热。
……
李东后来过去碰头的时候,王志刚把傅忱那一段东西塞给他看。
他一开始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靠在椅子上,慢慢地翻着那一沓稿纸。
翻到第三页。
他的手停了一下。
翻到第五页。
他坐直了身子。
翻到第七页。
“很有意思呀。”
这一段,跟他当初挂在《Annals》论文最后一页的那个“李氏猜想”。
不在同一条线上。
可它从侧面,硬生生给那个猜想顶了一根支柱进去。
李东自己当时挂那个猜想的时候,靠的是他从黎曼那一套谱算子上推下来的零点统计。
他用的是分析。
傅忱这一段,走的是局部根数和形变环。
他用的是代数。
两条腿。
第一次有人把第二条腿,伸到了这个猜想下面。
李东抬起头看着王志刚,张了张嘴。
“王教授。”
“傅忱这个东西。”
“挺有意思啊。”
王志刚笑了一下。
他知道李东说“挺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挺有意思”。
换成别人嘴里,就是“卧槽,太牛了”。
傅忱本人这个时候在另外一间研讨室里。
他低着头,正在跟自己手底下那一段卡死的推导较劲。
他不知道李东刚才那一句“挺有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段,已经卡了好几天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高稳那边来电话了。
“小子。”
“东西到齐了。”
……
理工楼后头有一栋二号配楼。
二楼最里头,有一间四十多平米的小机房。
门口挂着一块黄铜牌子,是新换的。
牌子上没有字。
只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编号。
【B2-203】。
这是龚校长当时答应给李东的那一间。
李东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
屋子靠墙的那一面,立着两个机柜。
最上面一层是浪潮的NF5688M7。
八张H800就插在里头,挡板上一排小指示灯亮着光。
屋子另一边是液冷的循环管路。
高稳就站在那一台主控屏幕前。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
“来了?”
李东点了点头。
“高老师。”
“麻烦您了。”
高稳笑着说道。
“还真是麻烦我了。”
他指了指那两排机柜。
“我跟你说啊。”
“我把信科那边几个学生抓过来,盯了三天三夜。”
“软件授权、运维包、备件清单、交付清单、巡检清单,一项一项给你过完。”
“以后出了问题,你直接打我电话。”
李东也笑着说道。
“高老师。”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来听听您的课呀?”
“毕竟咱们华夏AI这个圈子里。”
“谁不知道您高院士啊。”
高稳:……
“小兔崽子。”
“用我的话怼我是吧。”
李东嘿嘿一笑。
高稳认真地看着李东。
“小子,别开玩笑了。”
“我跟你说点儿正经的。”
高稳指着那两台机柜。
“你既然花了这么大本钱,把这一套SNN的家伙事儿整起来。”
“那你就给我搞出点名堂出来。”
“不然啊。”
“我就觉得你对我有意见。”
李东连忙摆手。
“哪能呢,高老师。”
“您看啊。”
“我搞数学花过一分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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