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
不是。
这玩意儿。
怎么还卖萌呢?
他在心里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想了想,从笔记本桌面的角落里,把几个早就压缩好的文档拖了过来。
《人教版语文一年级上》。
《人教版数学一年级上》。
文件刚被拖进窗口里的那一瞬间。
那一团小黑球又蹦了一下。
【谢谢主人!】
【开吃啦!】
它头顶上那一根进度条,嗖地一下,从0%窜到了0.007%。
李东:……
他对着窗口又发了一行消息。
【没经过我的同意,不准吃其他的东西。】
小黑:【嗯!】
小黑:【主人不喂给我,我也吃不到呀。】
李东看到这一句,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对小黑不可能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的。
这一间小机房本身就是一个孤岛。
高稳早上交付的时候,已经把这个屋子的IB链路、网线、对外端口全部理过一遍。
这一台四百二十万的家伙事儿,不上外网,只在B2-203这个小内网里跑。
至于他自己的笔记本……
李东早上接入的时候,特意又在系统层加了一道。
他给小黑那个进程开了一组单独的cgroup,限了CPU、限了内存、限了IO。
又给它单独建了一个network namespace,里面只留了一个能跟那两台机柜通的回环。
外面的网,它一点都碰不到。
甚至他还给小黑挂了一层seccomp,把那一组涉及到提权和持久化的系统调用,全给砍了。
这是高稳那一套交付清单里头根本没有的东西。
是李东自己加的。
虽然他对SNN这一行还是个外行,可他毕竟啃过几本系统层面的书。
这种“把一个不太放心的东西放到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的做法,他是干得出来的。
所以小黑这一句“主人不喂给我,我也吃不到呀“,他听着是真的踏实。
……
等小黑那边安安静静吃书去了。
李东这才静下来,准备研究研究眼前这个东西。
他其实有一肚子的疑问。
小黑是如何长成为一个会吃、会卖萌、会管他叫主人的东西的?
按群通告的描述,小黑现在的智力水平相当于一到两岁的人类儿童。
可它会的远比一到两岁的人多。
它能读字。
它能给自己做表情。
它能听懂“不可以“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
这就不是一岁两岁孩子能懂事了。
这是涌现。
而且是和眼下这个世界主流的大模型完全不一样的涌现。
眼下这个世界的AI,基本上走的都是Transformer加scaling的路子。
堆参数、堆数据、堆算力,一路堆上去,等大模型自己在里面“开窍“。
这是一种统计层面的涌现。
可小黑不是。
小黑跑在一台SNN的家伙事儿上头。
脉冲、时序、突触可塑性、稀疏放电……
它涌现出来的东西,骨子里和那一套统计涌现是两回事。
李东心里头痒痒的。
他想看看小黑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打开主控台的诊断面板,一项一项往下翻。
脉冲发放的实时直方图。
膜电位的演化曲线。
每一层突触权重的更新热力图。
可视化的连接稀疏度。
他瞄了几眼。
数据有,曲线有,热力图也有……
可他看不懂呀!
这一段膜电位为什么从一段死寂突然往上跳?
这一组突触为什么集体去抑制另一组?
这种稀疏放电模式,对应到行为层面上,又意味着什么?
他都答不上来。
李东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他和高稳说的那一句“我得来听听您的课“。
他是开玩笑的。
毕竟他自己课题组那边的事还有一大堆呢。
可现在看来……
还真得去听课了。
而且不光是高稳的课。
信科那边的神经形态计算机、SNN专题、神经动力学,水木那一头跨过来的计算神经科学……
他都得去蹭。
李东又叹了口气。
听吧听吧。
时间嘛,挤挤还是有的。
他暂时也没去管小黑,就让它自己在那慢慢吃他的小学课本。
他关上屏幕,把房门反锁,又确认了一下门禁的状态。
这才慢慢地朝寝室那头走。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李东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基本上就是图书馆和信科教学楼之间来回地跑。
高稳的《底层算法与高性能计算架构》,他坐的是第一排。
信科另一位陈教授的《神经形态计算讨论》,他坐的是第二排。
甚至水木那边过来兼课的、做计算神经科学的那位教授开的小班课,他也跑去蹭了蹭。
这一段时间,他还去看过两次杨先生。
主要是去给杨先生说说自己最近想到的一些东西。
他每一次去,都把自己最近啃过的、那一段最得意的推导拿出来,跟杨先生顺一遍。
杨先生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偶尔点点头。
听完以后,他只会说一句。
“李东啊。“
“这一段,你换个角度看看。“
就这一句话。
就够李东想一个礼拜的。
……
时间慢慢过去,怀尔斯教授到华夏也一个月了。
他要离开的那一天,李东亲自把他送到机场。
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怀尔斯教授本来就不是健谈的性子。
李东这一阵子也累,话不多。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怀尔斯回过头来看着李东。
“李东。“
“很高兴认识你。“
他顿了一下。
“时间安排出来以后,请记得告诉我。“
李东点了点头。
“怀尔斯教授。“
“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再和您约时间。“
怀尔斯没再多说什么,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登机口。
李东站在原地,看着怀尔斯教授远去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怀尔斯教授在那一节大课上讲的那一段话。
那个十岁的小孩在牛津的图书馆里,第一次翻开一本旧书,看见费马在书页边上写下的那一行字。
【我已经发现了一个真正绝妙的证明,可惜这一页太窄,写不下。】
所以怀尔斯提他补上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也是替怀尔斯、替朗兰兹、替无数奋斗在朗兰兹纲领这条线上的人补上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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