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听家里的,去选一条更稳的路?”
他说完,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好多新生,下意识地朝这个戴眼镜的小男生看了过去。
这个问题,明显戳中了很多人。
李东听完,想了想说道。
“同学,这个问题啊。”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但是我建议大部分人,去学应用数学。”
这话一出,台下一下就炸了。
好多个新生面面相觑。
刚才提问那个小男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犹豫了一秒,又鼓起勇气抬起头。
“学长。”
“您也觉得,要以就业为重,要以未来发展为重。”
“放弃自己的爱好吗?”
李东摇了摇头。
“不是。”
“我刚才那句话,没说完。”
“我说的建议大部分人去学应数。”
“它的意思不是纯数没用。”
“而是……”
他停了一下,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时,他才继续说道。
“纯数学这座山。”
“它不需要那么多人。”
“我跟你打个比方啊。”
“应用数学是平原。”
“平原上能种麦子,能种水稻,能修高速公路,能盖工厂。”
“它需要的是很多很多双手。”
“它的每一寸土地,都和这颗星球上每一个普通人,有切切实实的联系。”
“所以应数需要很多很多人。”
“可纯数学不一样。”
“纯数学是山。”
“是那海拔很高的雪山。”
“在那座山上,没有麦子,也没有路。”
“它不喂饱任何人。”
“它只在每隔五十年、一百年的时候,从顶上塌下来一块小冰碴儿。”
“那一块小冰碴儿掉到平原上。”
“就够这颗星球的所有人吃几十年了。”
他停了一下。
“黎曼写下那个zeta函数的时候,他想的不是银行卡。”
“可一百多年以后,正是他那段关于素数分布的研究,成了你今天每一次手机支付背后,那套RSA加密算法的绝对基石。”
“伽罗瓦在决斗前一晚把自己那一沓手稿放在桌上的时候,他想的不是手机。”
“可一百多年以后,正是他的手稿,成了你今天打开微信扫一扫底下那段椭圆曲线签名的命根子。”
“那座雪山上,从来都不需要很多人。”
“它只需要那几个能够上去、并且能从山顶上把那一块小冰碴儿扛回平原的人。”
“一百年也许就那一两个。”
“五百年也许才那么三五个。”
他看着那个小男生。
“所以我刚才跟你说,建议大部分人去学应用数学。”
“不是因为应数比较有出息。”
“是因为那座山,它本来就是属于少数人的。”
“它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人多。”
他停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心里,真的认定了那座山。”
“那就去爬。”
“哪怕你这一辈子爬不上去,那也无所谓。”
“因为你爬过的那段路。”
“会变成下一个能爬到山顶的那个人,脚下的台阶。”
他说完。
全场一片寂静。
好几秒钟过去。
主席台正中央的一位老院士,慢慢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也跟着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轰”地一下。
从燕大百周年纪念讲堂的最前排,一路响到了讲堂最后那一片屋顶。
……
半小时以后。
水木和燕大这两段视频,先是在两边的校园论坛上转。
不到一个小时,两段视频被人剪到了一起,挂上了微博。
视频名字简单粗暴。
【东神·华夏新一代学子开学双发言(必看)】
两个小时后,话题词条登顶热搜。
【#东神说纯数那是属于少数人的山#】
评论区直接就炸了。
【我操,全国最顶尖的两所学校,连着两场都是他做发言,这是什么待遇?】
【东神,永远的神。】
【刚高考完的我,听得热血沸腾的。】
【“过去那些‘你不行’,从今天开始全都作废了。”这一句给我刻在桌子上。】
【“它只在每隔五十年、一百年的时候,从顶上塌下来一块小冰碴儿。”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纯数学讲得这么好。】
【实话讲,换一个人来说“纯数那是属于少数人的山”,我会觉得这个人在装。】
【可是从东神嘴里讲出来,我只觉得,他妈的,真帅。】
【建议把这一段话刻在每一所211、985数院的大门口。】
【顶上那位+1。】
这一波热搜挂上去不到三个小时。
国内那一头几家主流媒体也跟进了。
光明日报头版给了一段简短的点评。
《这是属于年轻人的山——评李东在燕大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评论员文章里那一段正文不长。
最后一句话被无数人截图转发。
【时代选了一座山。】
【山上恰好走来了一个人。】
……
几乎是同一时刻,金陵。
金陵大学正门前,今年这一届新生开始陆陆续续报到。
各种各样的箱子、行李袋、纸箱子,从校门口一路堆到那座挂着“金陵大学欢迎你”的红色拱门下面。
一辆又一辆出租车在拱门外停下,又开走。
接近中午的时候。
一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停在了拱门外。
驾驶座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副驾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卡其色T恤的女孩。
头发剪得不长不短。
女孩从车上下来。
她一只手提着一只很普通的行李箱。
另一只手里夹着的是录取通知书。
她朝车里那位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叔。”
“我自己进去就行。”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按了下喇叭就走了。
米夏自己一个人。
拖着那只小行李箱,朝拱门里走过去。
走过那座红色拱门的那一瞬间。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
看了一眼拱门正中央那四个金色的大字。
【金陵大学】。
风从拱门那边吹过来。
把她齐肩的头发轻轻往后拂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我来了。”
说完,她拖着那只行李箱,慢慢走进了金陵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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