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374章

  “这家咱以后再也别来了。”

  李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

  回到公寓后,李东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今天碰见陈越,他心里其实挺触动的。

  但眼下,这份情绪必须先放一放,他脑子里压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闭上眼睛,意识随之沉入了记忆宫殿。

  那种不祥的预感,他今天必须要彻底摸透。

  李东径直走到【相关资料】的书架前。

  他要重新梳理这些文献,但这一次不是泛读,而是要把它们吃透。

  第一本,第二本……

  当读到第七本的时候,李东的意识停顿了一下。

  这一本里,有一节专门提到了“树轮碳14异常”。

  在小节末尾,作者引用了一篇2012年发表在《Nature》上的重磅论文,作者是三宅芙美。

  这篇论文李东之前扫过,此时他将它从记忆中单独抽调了出来。

  论文记录了一项惊人的发现。

  1956年到1960年间,几位日本研究者从一种寿命长达数千年的“屋久杉”老树上提取了样本,并逐年测量了树轮中的碳14含量。

  为什么要盯着碳14不放?

  因为碳14并不是大气层固有的产物。

  当宇宙射线穿透大气层,剧烈撞击空气中的氮原子时,才会随之产生这种同位素。

  正常情况下,宇宙射线造访地球的频率和总量是非常稳定的。

  因此,在漫长的岁月中,地球大气里的碳14浓度也一直维持着一种恒定的平衡。

  然而,那份屋久杉的样本却显示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数据:

  在公元774年到775年之间,树轮里的碳14含量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一大截。

  那个飙升的峰值,比人类天文学界见过的所有正常波动,整整高出了一个数量级。

  李东翻完这篇,脑海中“公元775”这个关键词,立刻触发了另外两篇论文。

  一篇是2017年《科学报告》上苏霍多洛夫的研究,讲的是公元775年那次异常事件,对地球大气层、电离层造成的毁灭性破坏。

  另一篇是乌索斯金在2021年发布的报告,专门统计了这种极端太阳粒子事件的发生频次与能量分布。

  李东的直觉告诉他,这三篇文献之间绝对有一条暗线相连。

  可他一时半会儿,就是找不到那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东西。

  他在记忆宫殿里缓缓踱步。

  那本空书轮廓,依然在散发着白光。

  李东走到它面前,忽然,他目光看向了空书旁边的一论文。

  发表于2015年的《Nature Communications》。

  第一作者是隆德大学的梅卡尔迪。

  标题:《公元774/5和993/4宇宙线事件具有太阳起源的多放射性核素证据》。

  李东猛地将它从索引里抽了出来,在脑海中迅速翻开。

  从摘要的第一行开始,一直读到第一页末尾,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篇论文,终结了一场震动国际天文学界的三年大论战。

  自从三宅芙美在2012年抛出“774年碳14暴涨”的现象后,全球学者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这是近距离超新星爆发的辐射。

  也有人说是远古伽马射线暴扫过了地球。

  还有一派坚称,这是太阳砸下来的极端粒子风暴(SEP)。

  三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梅卡尔迪团队出手,他们没有死磕碳14。

  他们在同一份年代样本里,同时提取并测量了三种同位素。

  碳14(14C)、铍10(10Be)、氯36(36Cl)。

  这种“三同位素交叉验证”的手段,简直堪称绝杀。

  这就好比一桩离奇的凶杀案。

  如果现场只留下一串脚印,你没法给嫌疑人定罪。

  可如果你在案发地同时提取到了罪犯的脚印、指纹、还有一根毛发。

  这三样铁证凑在一起,全世界能完美对上号的凶手,就只剩那唯一的一个了。

  碳14、铍10和氯36在公元774年样本中留下的相对比例,就是那场宇宙灾难留在地球上的脚印、指纹和毛发。

  如果是超新星爆发,这三者的比例会呈现出特定的“超新星指纹”,如果是伽马射线暴,则会显现“伽马暴指纹”。

  而梅卡尔迪团队测量出的图谱结果……

  与“极端太阳粒子事件”的理论指纹,严丝合缝。

  吵了三年的悬案,终于浮出了水面, 774年那场浩劫,就是太阳砸下来的。

  不仅如此,他们顺手把公元993年到994年的另一段树轮异常,也用同样的手段走了一遍流程。

  结论如出一辙。

  从这一天起,这两次历史性事件在学术界有了一个令人敬畏的共同名字——三宅事件(Miyake Event)。

  李东坐在记忆宫殿的中央,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天体物理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篇漂亮的顶级论文。

  它用最严谨的数据,终结了乱局。

  可真正让李东感到后背发凉的,不是它证明了什么。

  而是它证明的这个事实,一旦对应到人类社会的现实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东闭上眼,把历史的坐标轴拨到了1859年9月。

  那一年,英国天文学家卡灵顿通过望远镜,目击了一次猛烈的太阳耀斑爆发。

  那股狂暴的能量挣脱太阳的束缚,狠狠扑向了地球。

  随后几个小时内,全球的电报网络大面积瘫痪。

  操作员眼睁睁看着设备爆出火花,甚至自燃起火。

  北极圈的极光一路被推到了热带的古巴,当地人甚至能在深夜的院子里,借着头顶的极光看清报纸上的字。

  这就是人类有记录以来最强的太阳粒子风暴“卡灵顿事件”。

  李东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1859年的时候,人类的科技才刚学会发发电报。

  没有大型发电厂,没有跨国电网,没有卫星、GPS,更没有海底光缆和互联网。

  所以卡灵顿事件,最严重的后果不过是几台电报机烧了。

  可如果同样规模的卡灵顿事件,在今天重演一次呢?

  NASA和欧空局早就做过损害评估。

  保守估计,经济损失在两万亿美元以上。

  全球大半卫星将瞬间报废,GPS和北斗导航全面瘫痪,跨洋海底光缆的中继器会被直接烧穿。

  而最致命的是,北美和欧洲的高压电网,会在一两小时内因感应电流烧毁大批关键的大型变压器。

  要知道,重新制造、运输并安装一台跨洋级别的大型变压器,至少需要整整一年。

  这,仅仅是卡灵顿事件的威力。

  而梅卡尔迪这篇论文里证实的、公元774年的“三宅事件”呢?

  它的能量通量,是1859年卡灵顿事件的十倍,甚至一百倍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774年的那场“三宅事件”,原封不动地砸在今天的地球上。

  现代人类引以为傲的,所有跟“电”和“信号”沾边的文明结晶。

  电网、卫星、互联网、通讯基站、银行的ATM、超市的收银系统、医院维系生命的呼吸机、地铁网络、乃至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统统会被彻底清零,重新洗牌。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论文里给出的统计规律“三宅事件”并非孤例。

  每隔数百年到一千年左右,太阳就会这么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次。

  距离我们最近的极其猛烈的一次,发生在公元993年。

  到今天,刚好过去了一千零三十年。

  记忆宫殿里,李东站在那本“空书”的轮廓前。

  空书的轮廓开始慢慢被文字填满。

  【Mekhaldi, F. et al.】

  【Multiradionuclide evidence for the solar origin of the cosmic-ray events of AD 774/5 and 993/4.】

  【Nature Communications 6, 8611(2015).】

  就是它了。

  李东脑海闪过一条线。

  这条线串起了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

  悟空号卫星上,那段总是擦着锚定区间边缘的曲线。

  事件数据包里,在十几个TeV以上呈现阶梯式反常递减的柱状图。

  羊八井观测站,隔着几千公里发来的那封“疑似探测到同向异常事件”的紧急邮件。

  还有过去两年里,几十次被系统反演框架当成“测量幻峰”一刀切掉的雷同数据。

  如果这一切,根本不是仪器的测量噪声。

  如果不是系统误差。

  如果它们全都是真实的物理信号……

  那么,这两年间悟空号在地球头顶上一点点捕捉到、攒起来的这些异常,很有可能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是一次“三宅级别”的毁灭性太阳粒子事件,在它的主峰能量抵达地球大气层之前,先遣打下来的高能小颗粒。

第302章 笔尖上的发现者

  李东站在记忆宫殿里,呆呆的看着那那本浮现出来的书,整个人如坠冰窟。

  “三宅级别的极端太阳粒子事件……马上就要来了?”

  悟空号那段擦着锚定区间边缘的曲线、羊八井的邮件,还有那十几次被当成“幻峰”切掉的雷同数据。

  每一份单独拿出来都是孤证,可要是串在一起的话,这特么比任何顶级期刊上的图谱都要吓人!

  等等。

  李东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这猜测有点太想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