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备忘录是写给谁的,从字里行间看一眼就明白,它面对的是几十亿普通人,不是同行。】
【这一点,我从看到那份备忘录的那一天起,就明白。】
【但真正让我没料到的是……我在马普学会总部那份公告里看到的】
【十四个月里,他做的这些努力,从头到尾没有和我提过一个字。】
【他用一份把自己摆在公众对立面的备忘录,压下了那一场恐慌。】
【再用十四个月里没人看见的工作,挡下了那一次事件。】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开始看清这件事的那一天……】
【他什么都没解释,转身从马普所所长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这一身脏,他打算自己背走。】
【里希特教授在学术上对我有过严厉的批评。】
【在做人的道理上,他也教过我很多。】
【今天我写这份声明,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想替我的老师,回一回那些他不打算回的留言。】
【吾师里希特。】
【李东】
【于合城】
……
那位刚刚还红着眼眶的师姐,看完最后一行,愣在了屏幕前。
女博后也已经把脸从胳膊里抬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谁也没说话。
办公区里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把那份声明读完了,现在正在反反复复刷新着那个页面。
他们大概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没看错。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年轻人完全可以踩着里希特往上走。
可是他没那么做。
他反过来挡在了那个老头前面。
不光挡在了前面,还把“吾师里希特”,明晃晃地写在了声明里。
办公区里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德语脏话,语气里却没有怒。
那是被打动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股情绪,顺嘴骂出来的那种。
女博后看着屏幕,眼眶又红了。
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往上的。
里希特也在看这份声明,只是他一直没说话。
读到那一句“我和里希特教授争论了一下午”的时候,他眼角抽了一下。
争论吗?就差没干一架了好么。
然后他又看向了——吾师里希特。
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米夏埃尔看着沉默的里希特,笑着说道。
“老师,我这个师弟的性子好像随你呀。”
第340章 数据迁移次数+1
那些质疑里希特的人因为李东的声明,再也没有发声。
那些阴谋论也再也翻不起水花了。
而在地球之外。
那颗每天昼夜不歇地把光抛向地表的太阳,正在悄悄做一件和往常不太一样的事。
它的赤道偏南,一片光球面上有几处亮斑慢慢挪向了同一个方向。
日冕一圈,比往日厚出了几分。
某一处亮区下面,一团红得发暗的气浪正缓缓鼓起,又缓缓陷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层薄壳下呼吸。
远远望去,那张轮廓圆滑、和这一万年里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两样的脸正悄悄地,鼓胀了起来。
没有声响,没有预警。
……
苏黎世,联邦理工。
克拉拉读完了李东的中英双语的声明。
忍不住低呼一声
“真酷。”
然后顺手打开了邮箱。
最上面那一封邮件已经躺了好几天了,发件人写着马普太阳系研究所。
她没再多想,点开回复键,把“我接受”几个字打进去,签上名字,发了出去。
……
首都国际机场,T3。
李东从摆渡车上下来,直奔出租车候车区。
“师傅,北医三院。”
半个小时后,车在北医三院门诊楼前停下。
李东也没停留直接来到了位于十楼的心内科。
电梯门一开,李东就看见走廊靠窗那边站着化院的胡教授、程教授,剩下的人李东叫不上名字。
这些人看见李东从电梯里出来,都朝他点了点头。
李东也朝他们点了点头。
胡教授偏了偏下巴。
李东会意,朝那间病房走了过去。
病房里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照在了病床上。
张丽芳老太太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吴开站在床尾,正和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小声的说着话。
看见李东进来,吴开抬头示意他先到屋里坐。
齐渝坐在窗边那张陪护椅上,她抬起头看见李东,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下意识地拿袖口在眼角擦了一下。
李东没出声,走到了窗边。
“学姐。”
他声音压得很低。
“张老师怎么样了?”
齐渝把那点没压住的情绪重新压了下去。
“昨天下午一点过几分,吴老师那边把第一剂推进去的。”
“从昨天后半夜起,张老师的心率就一点一点稳了。”
“早上六点多醒过来,能自己讲话,也能自己抬手。”
“陈主任刚才进来查房,问她想吃点什么,她说想喝两口粥。”
李东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
齐渝继续说道。
“BNP昨晚降了四成,今天早上又往下掉了一些。”
“射血分数比上周做的心脏彩超高出了五个点。”
“陈主任他们今天早上的会诊,说他们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说这这样的曲线。”
李东点了点头。
他比屋子里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原因。
二代单原子铁纳米酶。
Fe-N4那一颗位点还是一代酶的那一颗位点,但是它身上多出来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接在主体下方的PEG-脂质长尾,让这一颗位点能顺着血管一路漂到心肌深处而不被沿途的免疫系统截下来。
另一个是缀在长尾末端的心肌靶向肽CTP,让这一颗位点不会停在别的器官,只会在张丽芳左室壁那一片瘢痕边缘的位置安静地停下来。
停下来以后,Fe-N4上的两种活性同时打开。
一种是模拟超氧化物歧化酶,把瘢痕边缘多年里慢慢积起来的活性氧逐一清掉。
另一种是模拟过氧化氢酶,按住那条一直在悄悄推着瘢痕往外扩的TGF-β信号通路。
如果说一代酶是救急。
那二代酶就是守城。
把已经发生了几十年、还在一日一日往坏处走的那一片肉,给它拉住。
这时齐渝抬起头,看着李东。
“谢谢你,学弟。”
话刚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立马改口。
“李教授。”
李东连忙摆了摆手。
“学姐你别这么叫,怪别扭的,叫我李东就行。”
齐渝摇了摇头。
“凭你救张老师这件事,李教授三个字,你担得起。”
李东想了想,也是。
这时吴开和那位陈主任交代完了,朝李东这边偏了偏头。
李东会意,跟着出了门。
来到走廊,吴开就开口了。
“李东,你干的事算是干成了。”
“今天早上五点,张姐的LVEF从二十三回到了二十九。”
“不到一天。”
“这个二代酶的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
吴开说的有些兴奋,继续说道。
“而且这东西,不光可以冲心脏来。”
“凡是那种因为长年的氧化把组织一点一点磨掉的器官,理论上都能往这条路上靠一靠。”
“肺纤维化、肝纤维化、肾间质硬化、糖尿病后期的视网膜病变……以后我们能做的事,多了。”
这一条延伸的逻辑李东自己其实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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