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秀’放下心来，微微起身把小包袋放在座椅上，倾身半蹲，一手托着林然的脖颈借力固定，一手反拿着剃须刀轻轻蹭着林然脸颊的泡沫。
“为什么你喜欢用这种剃须刀？”
刮胡子的过程中，氛围有些安静。
‘金智秀’就像理发室里的发型师一样，下意识开口找话闲聊，打破这份宁静祥和的沉默。
林然在思考。
“是因为仪式感吗？”
‘金智秀’见林然没有回答，手里动作稍微停了一下，有些好奇地猜测一句。
林然眨了眨眼，摇摇头，避免开口说话影响到金天才的发挥，声音有些含糊：“应该是因为刮的干净？”
“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用手动的了。”
“仪式感……可能也有一点吧？”
林然在末了补充一句认可‘金智秀’的观点：“在这个过程中，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真会哄人。”
听到林然最后一句有些若无其事的补充，‘金智秀’娇嗔一笑，揉了揉刚刚帮林然清理了一遍的干净脸颊，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这是奖励，林然。”
说完，看着林然另一边满是泡沫的脸蛋，金智秀莫名笑了一声，转而又开口说道：“如果你以后多说点好听的话，我肯定很乐意多亲你几口。”
“如果表现好的话……”
金智秀刚抬起右手的刮胡刀，在那一层厚厚的泡沫上停住，眼神飘忽着略带羞意：“其他奖励也不是不行。”
然后没等林然开口，又连忙补充强调道：“当然了，表现好不好，要我说了算。”
林然望着眼前女孩隐隐羞涩，又好像期待听见自己顺从应允她的表现，稍稍沉默过后，转而问道：“智秀，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你刚刚说过的未来。”
林然握住‘金智秀’打算接着为自己清理胡子的右手手腕，目光认真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纠结。
‘金智秀’回想了一下林然最后一句话里的特指，是指他们未来应该会同居一起生活。
每天晚上互道晚安，再到清晨迎着同一缕阳光醒来的日子。
‘金智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想过啊。”
如果是那一晚亲密之前，她其实没有想过这么远。
但那一夜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已经开始支持她可以幻想更远的未来，从恋爱到结婚，到生子，到白头。
有些简单的想法，甚至忽略了很多客观因素影响的想法。
但却可能是所有女人，在第一次向心爱的人全身心交托自己时，都会下意识幻想过的未来。
“那……如果没有未来呢？”
林然抿着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不假思索回答自己的‘金智秀’，轻声问道：“那样的未来，可能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实现。”
‘金智秀’以为林然说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实现他们的未来，是指自己作为艺人这个特殊的身份。
表情略显纠结，犹豫过后坐回椅子，双手有些踌躇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交扣着，低声说道。
“林然~”
“其实我前段时间有想过……要不要放弃做艺人。”
“放弃做艺人？”林然愣了愣。
“嗯……”金智秀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难以启齿，但下意识低头躲避林然视线过后，终究还是勇敢地抬起头，看向他：“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没有艺人这层身份，或许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简单快乐。”
“不用担心公司管束，不用在意粉丝的想法，不用考虑……我们会不会因为忙碌的工作渐渐疏远，到最后分开……”
‘金智秀’有些忸怩的表现，不是因为这句另类表露深厚心意的话语而害羞，只是担心林然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幼稚，不够成熟。
但却切切实实是在她脑袋中浮现过的冲动。
随着金智秀的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林然看着‘金智秀’那双充斥漫天星光的明亮眼眸，感受着那份来自她内心最深处单纯诚挚的心意，沉默良久。
“智秀，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哪一句？”
‘金智秀’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又有些抱怨的噘起小嘴，不高兴地用食指戳了戳林然有泡沫的一侧脸颊。
沾起一点纯白绵密的泡沫，点在林然鼻尖上。
‘金智秀’一脸凶巴巴地瞪着林然，双手叉上腰，看起来一副生气不满的样子，嘴角却憋不住一点笑意：“你这样没头没尾地突然问……”
“人家怎么知道你说的指哪一句话？”
林然摸了摸鼻尖，看着指尖在空气中逐渐消化绵柔，散成七彩小气泡附着指腹的泡沫，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们的人生……其实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为期只有六个月的游戏。”
林然抬眸看向金智秀：“你是这场游戏里的女主角。”
“而我的时限男主角体验卡……就要到此结束了，智秀。”
‘金智秀’和此刻的金智秀不约而同呆愣在原地。
第31章 冬天会周而复始
金智秀完全没有想过，林然会这样突然的情况下，告诉‘金智秀’这个当事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拟游戏世界的事实！
下意识转头看向左侧，想要看看‘金智秀’的反应，而转过头才发现空空如也。
她现在怎么可能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有些失望的回过头，却突然留意到某处闪过亮光的反射。
金智秀注意力看向林然身侧的斜放在一旁的镜面，在光洁的镜面里，由下至上地看见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金智秀’眨巴着疑惑的眼睛，旋即眸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之色，笑应着林然的玩闹：“真的？”
“你是想说，站在你面前的我，其实只是一个游戏角色吗？”
林然听出了‘金智秀’没有相信的语气，并不解释，只是抿嘴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她这般活泼开朗的留恋。
“啊~那我是假的吗？”
金智秀故作苦恼的撑着脸蛋，好像很害怕自己是假人一样，侧着脑袋偷瞄一眼林然的反应。
见他只是一直在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自己，眼里闪过一抹顽皮，话锋一转：“可我好像也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感受到别人在控制我呢。”
如果我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嘛。
林然作弄人的水平好像下降了……
“是啊，你也有你的想法……”
听到‘金智秀’用来反驳，似乎想要借此拆穿自己的证明，林然轻轻笑了笑，喃喃道：“这可能才是让我觉得最难舍的原因吧。”
转而摇了摇头，盯着眼前那么喜欢自己，或许在爱自己的女孩。
林然有些沉默的微微低头，轻声说道：“米啊内，智秀，我要走了。”
“回到我的现实里去。”
“你的……现实？”
‘金智秀’重复回味一遍，没想过林然为了圆这个恶作剧，还要补个现实世界的续篇出来。
乌溜溜的眼珠子机灵一转，清了清嗓子，表现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问道：“那你会回来见我吗？林然。”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游戏不是想玩的时候就可以玩吗？你应该可以随时回来见我的吧？”
林然想了想，缓缓摇头：“我不会。”
“每一次的离开，只会让我们的结局……越来越难以接受。”
林然哂笑一声，重述道：“我不会回来了，智秀。”
转而又像是叮嘱智秀，又好似安慰自己，轻轻呢喃：“但是希望你能过得很好……比本来应有的样子，过得更好。”
‘金智秀’才不搭理林然这句看起来像是弥补恶作剧即将被自己拆穿时，说的祝愿期望。
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小木墩上，靠着他的肩膀，再次问道：“如果我愿意等你，你会回来见我吗？”
‘金智秀’微微昂头看向自己眼前的男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好好说，想清楚再说。
林然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目光隐隐“威胁”的‘金智秀’，微薄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没能开口。
本以为这次应该能听到林然明确回答的‘金智秀’，看着他似乎一番努力过后，没能说出承诺。
一个她认知里应该很简单的承诺。
‘金智秀’双手缓缓撤离林然的臂膀，一言未发地回到他正对面的位置。
这样，她能看的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还有他眼里，对自己的感情。
“你爱我吗？林然。”
‘金智秀’毫无退缩的望着林然那双漂亮的眼眸，她一直觉得林然的眼睛，要比自己更明亮，更聪慧，也更爱自己。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不确定了。
林然微微怔忡，似乎并没有想过‘金智秀’会突然问自己爱不爱她这个问题，少顷沉默过后，轻轻点头。
‘金智秀’看着林然那双满是不舍和柔意的眼眸，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但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意。
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连句‘会回来见我’都不肯说？
如果真的爱我，又怎么会开玩笑都会想到用‘即将要离开我’这种借口来让我难过？
“骗子！”
‘金智秀’明明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但还是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林然，你就是个骗子！！”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金智秀’说出自己认为最狠绝的话，但看着林然犹豫却没有开口的样子，声线忍不住微微颤抖，带着些许哭腔和祈求：“为什么不说话？！！”
“我明明都说过我愿意等你了，为什么你连句会回来见我都不肯说？！”
“为什么我说我不会给你机会，你也不说话？！！”
“林然！！呜呜呜呜……”
“你说话啊……”
‘金智秀’扑进林然怀里，搂着他的后背，呜咽道：“你说话好不好？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搞恶作剧吗？”
“我不拆穿你了……呜呜。”
金智秀无言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明知道林然说的话，都是最真实的坦白。
但看见自己这般痛哭祈求，而林然却不为所动的模样，胸口莫名揪痛，难过到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谎……
又会怎么样呢？！
你骗骗她！！骗骗我！！又会怎么样呢？！！
“米啊内。”
林然低头看眼自己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孩，有些不忍心地抬起头，望向无边无尽的极夜深处。
恍惚闪烁的极光像是虚渺的美景，暗黑夜幕下皑皑白雪，月色婆娑的常年冬季环境，仿佛粉饰一般遮掩着黑暗中带给人无形恐惧的本质。
林然轻轻抬手拍着此刻已经抽泣到肩膀微微颤抖，哭不出声的‘金智秀’。
有一种想要给出承诺，哪怕对她而言，只是空头支票期待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望着眼前冰雪覆盖的世界，本应该像是童话里的浪漫，但却是他自己想要作为结束的地方。
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总会相逢。
人应该学会期待，而不是惦记遗憾，可如果是没有结果的期待，只会成为一直留在心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