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文昌带着几分火气的喝声，林然右侧眉峰不自觉扬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暗含几分古怪。
“呵，允儿没说，但看她那副肿着眼睛的样子……”
林文昌冷冷一笑，拍了下胸膛，回手指向卧室房门：“我这个当爸爸的还能不了解自己女儿为什么哭？”
如果林允儿没根没据的哭……
他当然猜不到原因，毕竟林允儿也不是不会哭的人。
但他看见了桌上那日记本，一切无需多言。
听到林文昌的说法，林然微微了然颔首。
林允儿哭过的那晚，他一开始的念头的确是有点极端。
因为思维上陷入死胡同，面对无解的难题，是个正常人都会想作弊，先糊弄过去，求个万事大吉。
林然知道林文昌不会同意林允儿跟自己在一起，所以跟林允儿说，林文昌给他的选择答案从始至终只能选徐贤。
而他跟林允儿坦白的实际想法也很直接。
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在林文昌的认知里是分手的状态。
一是为了不影响林文昌和林允儿父女之间的感情，二来又为成全自己和林允儿的感情。
分手是个谎言。
对人说谎不好，对长辈说谎更是失礼，最重要的是……
他想这样解决问题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收尾的后果。
林文昌年纪是有些大了，但他和林允儿总不能真的一直维持假分手的状态等到林文昌进棺材。
这个说法不太吉利，只是林然暂时想不到更好的说法。
最后还是由林允儿提议，打算用“持久战”，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林文昌的决定。
林然虽然不舍得跟林允儿分家住，但也知道目前他们面对的主要问题是什么，陪伴共处反倒是次要需求。
“既然您知道允儿怒那的想法，那我就不多说了。”
林然没有跟林文昌解释误会的念头，毕竟林文昌刚才自己承认看见林允儿哭的样子，也会心疼女儿，不是滋味。
让这小老头心里觉得多愧欠允儿怒那一些，不是坏事。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跟怒那亲口说我升任科长的消息。”
说着，林然作势起身，准备去房间里找林允儿。
诚如闵文勋所说的。
今天于他们而言是个有意义的日子。
科长一职对于整个公司管理结构而言，也算中坚管理，有自主决定权的级别。
他想跟未来有段时间不会回到3101的林允儿亲口说这个好消息，光是通过手机联系，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感受不到对方的心情，未免有些缥缈。
“科长？”
林文昌皱眉看着起身的林然，目光直直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
如果没记错，上次这小子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是说自己98年生的？
27岁……
能在Kakao Games这样的企业担任科长自然算得上年轻有为，如果……
不对，不对。
林文昌把心里刚升起的“如果”抛到一旁。
如果没有徐贤，不知道这件事，加上一开始对林然还可以的印象，他肯定会愿意看见允儿能找到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允儿在睡觉，以你们两个现在的关系……”
林文昌顿了顿，摇头起身送客：“我会替你转达这个消息，但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见面。”
见林文昌起身伸手示意门口方向。
林然没有急迫大喊吵醒林允儿，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迎着林文昌神色沉沉，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说道：“临走之前，我只想再问伯父nim一个问题。”
听林然语气，似乎问个问题就会悄无声息离开。
林文昌感受到一丝不寻常，但没有拒绝，眯着眼道：“什么问题？”
林然目光越过面前的林文昌，看向那扇原本紧密，不知何时悄悄敞开一条门缝的卧室房门，不着痕迹笑了下，收回目光看向林文昌。
“如果允儿怒那和我分手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喜欢的人，不愿意勉强的跟另外一个男人结伴度过余生……”
“您会怎么办？”
林然看着林文昌，没等他回答，随意抛出两个方向。
“您会强迫她跟一个各方面还不错，算得上优秀，有物质生活保障，但一点感情没有的‘好男人’结婚？”
“还是说您认为除了今天把我这个‘坏男人’送走以后，就可以继续把允儿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勉强她，觉得自己能一直照顾和保护她，直到老去、死去的那一天？”
随着林然最后一句话里略显犀利的用词。
公寓里瞬间安静的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为人父亲，是想强迫子女……还是终会妥协？”
林然等了几秒，见林文昌也没能很快给出回答，突然有些紧逼追问道。
林文昌目光微凛，抬眼看向林然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沉肃，没有正面回答林然的问题，而是掷声反问道：“你现在连胜追问的目的……”
“是想在趁临走之前，我心神有些放松的时候，再上一把火，动摇我心底的念头？”
“我没这么想过。”
林然摇头说道：“这个问题其实一直绕在我心底，只是先前没想过和允儿怒那分开，所以一直没想起来问。”
林然视线直直落在林文昌有些历经世俗沧桑的眼睛，没有在意他此刻审视的目光，坦言道：“您平时应该也常看电视剧，知道那种儿女因为父母阻碍，爱而不得，最后孤生的剧情。”
“我不希望自己后悔，也不希望您后悔。”
林然觉得只有林文昌给他出问题，这样有些吃亏，还有些不公平，所以现在也想给林文昌出一个问题。
是为了觉得允儿幸福而决定，还是为了允儿幸福而决定。
“您公务在职那么多年，应该也见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他们的脾性和私生活多少会有一些了解。”
林然脚步动了一下，是后退，但没有转身，目光依旧留在林文昌脸上。
林然朝林文昌鞠了一躬，起身淡淡一笑：“等我当上部长的时候，我会再来见您……”
“也可以是当上理事的时候，再来一次。”
“我和他们有些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但我不会跟您证明，哪些地方一样，哪些地方不一样。”
第552章 我会……很小心的，藏好我和他的关系
林然离开。
林文昌依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双手叉腰仰头发笑一声，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些被气着了。
“哈，这家伙现在是明摆着告诉我，等他当了部长、当了理事……还会找更多女人？”
林文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想拿起面前水杯，手上一轻，意识到水杯里没有水，把空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发出闷响。
也不知道是他理解力出了差错，还是那年轻小子跟允儿分手之后也有些急了。
林文昌微微仰靠在沙发，凝眉望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照灯，摇头一笑。
再笑的时候，没有先前那股火气。
只是不自觉摇头的动作里，透着几分深感不可理喻的无奈。
当着前女友爸爸的面，说这种话……
这算什么？
林然对他强行拆散他们的反击？
“叩。”
面前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林文昌回过神来，看向前方。
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杯水。
林允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走出房间，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
林文昌看着放下水杯后，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单人沙发的林允儿，眼中神色微微变化过后，默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微凉的水润进嗓子，那股沁心的凉意顺带盖过了此刻心里的那股恼火。
“睡得还好吗？”
林文昌语气正常的关心一句，不经意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林允儿并拢双膝，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抠在一起的双手指尖，轻声说道：“林然……还没走的时候。”
闻言，林文昌放下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要开口说些话，但又不知从何开始，喉咙上下滑动过后，内容有些单一的说道：“你……没关系吧？”
听林文昌问自己有没有关系，语气里带着歉然，但又似乎好像希望她真的没关系，可以放下这段感情。
林允儿没由来的鼻头一酸，低着头，没有去看林文昌：“阿爸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你只是想看见我不跟林然在一起不是吗？”
“您只是想让我找一个看起来很好，很忠实的男人不是吗？”
林允儿深深埋下头掩在双膝前的手心上，黑色发丝顺着膝盖侧面垂落，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肩膀不禁微颤，声音不免带上些许哭腔，先前带着质问的语气卸下武装，变成像是儿时受了委屈的倾诉。
“那天晚上林然主动跟我说分手，从他嘴里听到‘分手’这两个字，心脏就好像被人用锤子用力锤下去……停住。”
“心脏停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有去想林然爱不爱我，狠不狠心。”
“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林允儿努力克制内心不甘的声音有些低沉的嘶吼，抬起头看向林文昌的表情平静，梨花带雨的脸庞上，目光执着，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大腿裤子上。
“就因为爸爸不同意，我和他明明相处很好，没有出现阻碍和困境的感情就要面对割舍吗？”
“就因为爸爸不希望自己女儿的下半生，是跟一个多情的男人生活，觉得她一定不会过得幸福的念头……”
“我和林然只能是分开的结局吗？”
林允儿擦了下眼泪，也想在林然问的那个问题，从林文昌口中得到答案。
“阿爸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濒临决堤的情绪在最后骤然收束，变得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可偏偏是这一句语气轻到可能让人觉得模糊不清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捅进一个父亲，一位家长的胸口。
林文昌沉默多久，林允儿目光便毫无退却的看了他多久。
“爸爸没有觉得……你跟林然一起生活，就一定会过得不幸福。”
林文昌缓缓开口，轻声道：“但的确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自己。”
跟高天成比，他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但也在首尔地方市政厅矜矜业业当了几十年公务员，有认识的前辈，提携的后辈，交好的同期……
认识的朋友大多知道大名鼎鼎的少女时代林允儿是他女儿。
年前林允儿和林然公开恋情时，不少朋友都说有些可惜。
可惜的不是林然，而是林允儿。
他们都觉得自己女儿可以配得上更优秀的青年才俊。
三十岁出头的企业家，或者三十多岁的企业高管，有一定地位的社会名人……
娱乐圈里很多女艺人最后的归宿，不是那些身价百亿、千亿的运动员，就是同属圈子里的演员、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