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编织故事。
开始将自己置身事外。
六大家族如何以狮心家族残余的领地和族人性命相要挟,如何逼他参与叛乱。
他忍辱负重,假意加入,实则是为了打探叛乱全盘计划,等待时机向陛下告密。
“臣一直在找机会!”
“但六大家族盯得太紧,臣不敢轻举妄动。”
“今夜叛乱爆发,臣冒险带亲信杀出一条血路,终于见到陛下!”
克律塞斯抬起头,眼中含泪。
烛光下,那滴泪晶莹剔透。
皇帝低头看着他,看着那滴泪,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良久。
“克律塞斯,”
皇帝缓缓开口:
“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
克律塞斯不敢答。
“应变。”
皇帝笑道:
“你和你父亲一样,应变极快。”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
但克律塞斯不敢把它当成夸奖。
皇帝转身,走回长桌主位,将酒杯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从容得像是这根本不是一场政变,而是一场普通的晚宴。
“你说的那些。”
“朕都知道。”
克律塞斯跪着,一动不动。
皇帝转过身,靠在长桌边缘,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光靠这些话,不够。”
克律塞斯明白他的意思。
表演不够。
反水也不够。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诚意来给皇帝。
可他的手中,有什么是能真正打动皇帝的呢?
克律塞斯脑子转的飞快,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但却没有站直,而是微微躬着,保持一个恭敬的姿态。
他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陛下,臣虽南境尽失,但狮心家族千年底蕴,岂是一战可灭?”
他报出一个数字。
“我的手中还掌握着一千两百名狮心骑士。”
皇帝的目光动了。
克律塞斯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克律塞斯偷偷观察了一下皇帝的反应,见他有些意动,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集聚深深的不满。
“这一千两百名骑士,此刻就在帝都城外待命。”
他继续道:
“他们都是从小经受秘法改造的顶级战士。”
“体质远超常人!”
“陛下您曾经是亲自检阅过的。”
“只要陛下需要,他们随时可以入城,为陛下扫清叛逆。”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底牌。
那是真正能够打动皇帝,甚至是任何人的东西。
“狮心骑士的训练法门,惟有狮心家族核心血脉知晓。”
他直视皇帝的眼睛。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看着克律塞斯。
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烛光在他瞳孔深处跳动。
克律塞斯迎着他的目光,既恭敬又坦然。
目光不敢躲闪,也不敢过分直视。
他在赌。
赌皇帝需要狮心骑士。
赌皇帝想要那套训练法门。
赌皇帝在镇压六大家族之后,需要新的力量来平衡朝局。
赌自己还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
皇帝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欣慰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克律塞斯。”
“你比你父亲更聪明。”
他离开长桌,缓步走向克律塞斯,然后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起来吧。”
克律塞斯顺势站直。
皇帝的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朕知道你的忠心。”
皇帝温声道,语气像是真的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忠臣: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朕的忠臣。”
克律塞斯垂首,连忙道:
“臣不敢。”
皇帝再次拍了拍克律塞斯的手臂。
“今夜之事,你也是无奈,朕理解你。”
“戴罪立功去吧。”
“待六大家族伏诛,朕必有重赏。”
克律塞斯深深躬身:
“谢陛下隆恩。”
皇帝招了招手。
从殿柱的阴影中,走出两个人。
他们穿着暗色的法师袍。
那袍子的颜色很难描述。
是一种介于黑色和深灰之间的特殊暗色。
他们出现的瞬间,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两人的兜帽都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颌。
克律塞斯盯着那两个人,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隐晦而强大的魔法波动。
那种波动和诺顿家族的魔法师完全不同。
更加阴冷,更加隐忍,更加危险。
他的瞳孔微缩。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影月学派。
这个流派在五十年前还算兴盛。
但自从先帝推行的魔法标准化改革后,大多数非宫廷体系的魔法传承都受到打压。
其中影月学派。
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跟其他学派不同的是。
影月学派是五十年前被先皇亲自下令解散的隐秘魔法师组织。
传说他们专精阴影魔法与暗杀术,曾是大贵族们最畏惧的暗器。
并且对于魔法的研究,影月学派往往是不择手段的。
当年影月学派解散之后,所有成员都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们被灭口了,有人说他们隐姓埋名躲去了海外。
这件事克律塞斯还是听自己的父亲,老狮心公爵无意间提到过,才知道的。
提到这个学派时,克律塞斯至今还记得父亲脸上的忌惮。
原来,他们从未消失。
他们只是从阳光下的阴影,藏进了更深、更黑的影子里。
皇帝看着克律塞斯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认出来了?”
克律塞斯微微点头,瞥了一眼隐藏在暗袍中的两人:
“臣……略有耳闻。”
皇帝笑了笑,看来这个克律塞斯也并非完全的无知之辈。
有脑子就好,懂进退就好。
正所谓用功不如用过。
何况克律塞斯手中的狮心骑士训练方法。
确实是被他所需。
“他们会帮你的。”
克律塞斯心中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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