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隐藏,是本质层面的隐藏。
将自己的存在从空间中暂时抹去。
不是伪装成别的东西,而是尽量让自己不存在。
夜鸦只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却找不到他的位置。
那双冰冷的眼睛在战斗中不时扫过夜空。
带着警惕和不安,像一只察觉到危险却找不到来源的野兽。
但他始终没有发现诺顿。
这就是差距。
诺顿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交战的两人,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夜鸦的每一招,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
那些看似凌厉的攻击,那些密不透风的防守,在他看来,不过是莽夫之勇。
夜鸦在全力防守,黑色的能量在他周围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厚得像城墙。
但那些屏障的分布有漏洞,能量的流动有破绽。
甚至连站姿都有问题。
重心偏左,右肩微微下沉。
显然是被埃尔德温之前那道从背后袭来的空间魔法打乱了节奏。
“七阶传奇的力量被他用成这样,真是够丢人现眼的。”
诺顿心中不屑道。
但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看,在等。
诺顿极其聪明,也极其清醒。
他早就看清了局势。
希望城的锋芒,腐朽的晨曦帝国无法阻挡。
从他在希望城外围感受到那枚审判之剑的锁定开始。
从那个冰冷的、无法躲避的死亡气息笼罩他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变了!
那枚审判之剑锁定他的时候,他试图移动,那锁定跟着他移动。
他试图释放干扰魔法,那锁定纹丝不动。
他试图加速逃离,那锁定如影随形。
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七阶传奇不再是金字塔的顶端,魔法不再是力量的唯一主宰。
那些没有魔力、没有血脉、没有任何特殊天赋的普通人。
用他们造出来的钢铁和火药,让传奇法师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帝国被灭,是迟早的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从见识到希望城的种种手段后。
就开始远离皇帝,远离那些愚蠢的贵族。
他称病不出,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魔法塔里,对外宣称闭关研究。
皇帝召见,他推脱说伤势未愈。
贵族宴请,他拒绝说魔法研究到了关键阶段。
朝堂纷争,他不闻不问,仿佛帝国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伤太重,心灰意冷,被那场兽人战争耗尽了所有的锐气和野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正确的方向!
皇帝宣布与希望城联姻时,他出关了。
那是他等待许久的信号。
皇帝终于要和希望城合作了,终于要借助希望城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皇位了。
他表现得极其“忠心”。
主动请辞,交出家族权力,把诺顿家族掌握的绝大部分外物。
矿山、庄园、商路、甚至帝都核心区的那座占地百亩的府邸。
都上交给了皇室。
他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东西:
城外那座古老的魔法塔。
塔中收藏的数千卷魔法典籍。
以及诺顿家族数千年传承的魔法知识。
那些身外之物,他不在乎。
反正希望城打下帝国后,也会把贵族的财富全部充公分给平民。
他在希望城外围见过那些从南境逃来的难民。
见过他们眼中的光芒,见过他们对新秩序的向往。
他知道,那种浪潮不是几个贵族能挡住的。
既然早晚保不住,不如主动交出去。
用一堆注定失去的东西,换一个忠心耿耿的名声。
换一个置身事外的机会,太值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伊莎贝拉公主,搭上希望城的线。
他研究过伊莎贝拉在东境的所作所为。
减免税赋、整顿吏治、引入希望城的技术、改革军队。
这个女人,比他那个昏庸的父皇强一百倍,一万倍。
她是皇帝最出色的女儿,也是希望城最看重的合作者。
如果能通过她进入希望城的核心圈子,诺顿家族的未来就有了保障。
他打算让诺顿家族帮伊莎贝拉平叛北境。
以诺顿家族的魔法师军团为后盾。
以伊莎贝拉的东境军队为先锋,一举荡平北境的叛乱。
这样既能向伊莎贝拉示好,又能向希望城展示价值。
等希望城正式接管帝国。
诺顿家族就是最早投诚的贵族!
是弃暗投明的典范!
是顺应天命的先驱!
谁能想到,伊莎贝拉居然公开脱离了晨曦帝国。
那个消息传到诺顿耳朵里时,他正在魔法塔里研究一份古老的魔法卷轴。
他放下卷轴,沉默了很久。
伊莎贝拉比他想象的更大胆,更果断,更有魄力。
她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安排命运的人,她是自己选择命运的人。
这始料未及的变化,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伊莎贝拉脱离帝国,意味着她不再是公主,不再受皇室掣肘,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这意味着她的价值更大了。
她是东境之主,是反抗皇帝的旗帜,是希望城最重要的盟友。
保护她,比帮助她打仗更有意义。
他急忙调整部署。
他让族人不要再向北境渗透,而是急急忙忙赶往东境。
他自己则亲自出马,选择在暗中保护伊莎贝拉。
夜鸦离开帝都时,诺顿就盯上了他。
一个七阶传奇魔法师,杀气腾腾地离开帝都,往东境的方向去。
他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在夜空中低飞,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暗影能量。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何况皇帝对此事也没有保密。
他要用最极端的手段解决自己的女儿!
诺顿没有声张,没有阻拦,甚至没有提醒任何人。
他只是远远地跟着,尾随在夜鸦身后。
他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不会被发现。
也保持着足够的近度,不会跟丢。
他像一个老练的猎人,跟踪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一直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夜鸦出手的瞬间。
等伊莎贝拉公主最危险的时刻。
等那个最能体现他价值的时刻。
如果他在夜鸦出发时就出手,那只是拦截刺客。
功劳是有的,但不够大。
如果他在夜鸦抵达东境时就出手,那只是保护公主。
恩情是有的,但不够重。
但如果他在夜鸦即将得手的瞬间出手,在伊莎贝拉命悬一线的时候挡下致命一击。
那才是真正的救命之恩,那才是无可替代的投名状!
伊莎贝拉会记住那一刻。
会记住是谁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救了她。
希望城会看到那一刻,会看到诺顿家族的价值。
只有这样。
他的出手才能显得最重要。
最及时。
也最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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