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第438章

  类似的对话,在过去一个月里重复了无数次。

  各项计算反复进行。

  爆炸当量计算、冲击波扩散模型、辐射污染预测、能量过载阈值曲线。

  每一张图表上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参数和修正值。

  每一种计算都至少做了三轮,每一轮都请老家来的的专家团远程复核。

  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第六位,单位换算确认了三遍,连公式里的每一个符号都被反复推敲。

  各种可能出现的后果被逐一梳理:

  最坏情况,核爆无效,污染源反而吸收能量变得更强大。

  最好情况,污染源被彻底摧毁,黑洞坍塌。

  最可能情况,污染源被重创,需要后续补刀。

  每一种情况都对应着一整套应对方案,从A-1到Z-9,堆了整整一个文件柜。

  每一个预案都有编号、负责人、执行流程,连签字栏都预留好了。

  顾明通过传送门频繁调动物资和人员,两地穿梭。

  有时候一天要来回三四趟。

  早上还在旧大陆盯着设备安装,中午就回了希望城协调物资,下午又出现在前沿基地检查进度。

  他的疲惫写在脸上,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深,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每一次传送门开启,都带来新的设备、新的专家、新的指令。

  传送广场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门开,人出,交接,门关,循环往复。

  指挥帐篷的灯光彻夜不灭。

  技术人员轮班倒,实在撑不住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算。

  山猫带着特战队员们在基地周围反复巡逻。

  检查每一处警戒设施,每一个传感器的状态。

  张道长也没有闲着。

  他每天清晨都会登上基地外的那座山崖,面朝瘴气谷的方向打坐吐纳。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但有人看到他偶尔会焚香、掐诀、抛洒符纸。

  那些符纸在半空中燃烧,发出金色的火焰,然后化为灰烬飘散。

  山猫有一次远远看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是在干啥”。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说:“也许是某种仪式。”

  “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玄学。”

  诺顿大公这段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跟张守拙道长交流学习。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道法的概念、炼气的法门、阴阳五行的理论,每一句都让他如获至宝。

  他经常和张道长聊到深夜,第二天清晨又早早起来,继续请教。

  诺顿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

  但即使是他这样沉浸在学习中的人,也感受到了基地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紧绷。

  那些平时会跟他打招呼的技术人员,现在走路都目不斜视。

  那些特战队员巡逻时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连顾明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紧绷的专注。

  有一天,诺顿忍不住问顾明:

  “顾统领,你们到底在准备什么?”

  “老夫看这基地里的人,一个个都像是要上战场似的。”

  顾明看了他一眼,只回答了一句:

  “说是上战场也没错,大公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

  诺顿没有再问。

  但他注意到,连张道长说话的时候,偶尔也会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瘴气谷的方向。

  一亿吨当量的核弹。

  这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不是在老家引爆的,这也将会是人类历史上引爆过的最大当量的核弹。

  沙皇炸弹才五千万吨,而这一枚,是它的两倍。

  两倍,不是多一倍,是翻一番。

  那是一个足以让地质学家心跳停止、让地震仪指针打满、让卫星都能拍到火球画面的恐怖数字!

  除了针对亡灵天灾污染源的能量过载式攻击以外。

  相应的引爆数据,也全都得记录下来,提供给老家做技术储备和参考。

  老家的专家团早已下达死命令。

  所有数据,争取一个不漏,全部记录。

  从核弹起爆的瞬间开始,到冲击波扩散、辐射衰减、腐化单元崩溃的全过程,每一个毫秒的数据都要完整保存。

  这些数据,将是人类历史上最珍贵的核爆实验资料。

  顾明原本跟张道长约定好,跟他学习道术,也因为这紧张的准备工作,一直没有开始。

  张道长理解他的处境。

  只是说“等忙完这阵,不急。贫道等了一辈子,不差这几天。”就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法器去了。

  顾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每次从传送门出来,看到张道长在山崖上打坐的身影,他都会在心中暗暗记下一笔。

  等这件事结束,一定要好好跟道长学。

  终于,在核弹运抵前沿基地一个月后,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都完成了。

  那天傍晚,顾明站在基地中央,环视四周。

  临时搭建的数据分析帐篷已经拆了一半,设备正在装箱。

  士兵们在整理装备,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设备校准。

  远处,瘴气谷深处那深不可测的黑洞处,灰色的雾气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上下起伏。

  最后一遍计算,通过。

  最后一项预案,确认。

  最后一批物资,到位。

  顾明站在基地中央,环视四周那些疲惫但坚定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开始撤离!”

  张道长的最后一次做法,是在基地边缘进行的。

  他没有穿那身深蓝色的道袍。

  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只有重大场合才会穿的法衣。

  那法衣是黑底金纹,上面绣着八卦和云纹,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基地边缘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铺着黄布,黄布上放着香炉、烛台、符纸、朱砂、还有一碗清水。

  他焚香,插进香炉。

  三炷香,香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黄昏中凝而不散。

  随后掐诀、手指翻飞如蝶,口中念念有词。

  同时踏罡步斗,在供桌前走出一种奇怪的步法。

  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咒语顾明听不懂。

  只觉得音节古老而悠远,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这不是科学。

  没有人能解释这些仪式在物理上有什么作用。

  但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

  山猫带着特战队员们在远处警戒,陈博士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诺顿站在顾明旁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张道长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感知全力展开,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能量的变化。

  他感受到了那种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魔法的波动,正在张道长周身流转。

  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头顶流到脚底,又从脚底升到头顶。

  仪式的最后,张道长端起那碗清水,含了一口,喷向空中。

  水雾在暮色中散开,在最后一缕夕阳的映照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仪式结束后,张道长收起桃木剑,将法器一一放回布袋,转过身,对顾明说:

  “走吧。该做的,都做了。”

  顾明点点头。

  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员包括顾明、张道长、几名技术骨干,还有诺顿以及山猫这些特战队员在内的所有人。

  诺顿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待了一个月的土地。

  灰褐色的焦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瘴气谷黑洞处那道缓缓流动的奇怪灰色云雾。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但他有种很深的预感。

  预感这片土地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或许将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事都更加震撼。

  传送门开启。

  顾明站在门口,让其他人先过。

  张道长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瘴气谷的方向,目光深邃。

  诺顿走进去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片土地的空气留在肺里。

  最后,顾明站在传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基地空荡荡的,合金板铺成的地面反射着灰蒙蒙的光。

  营房已经拆除了大半,只剩下几顶还立着。

  净化喷雾器已经关闭,嘶嘶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只有那些监测设备还在运转,指示灯一明一暗。

  顾明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传送门。

  空间波动消散,传送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