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杖头的生命水晶亮得刺眼。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颗正在裂开的龙蛋。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灰鳞古龙奥雷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瞳孔里倒映着那不断扩散的裂纹。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低沉的龙吟。
龙吟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龙族族长阿撒里奥比他克制得多。
但顾明注意到，他的龙爪已经在地面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沟痕，那一小块草地已经被他刨得面目全非。
泥土和草根混在一起，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壤。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燃烧。
是种失而复得的、压抑了数千年的光！
最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蛋壳的顶端彻底裂开，一只黝黑的小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爪子很小，只有顾明的拳头大。
鳞片是深黑色的，油亮油亮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爪子抓在蛋壳边缘，似乎有些吃力，但动作很坚定。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了出来。
同样是黝黑的鳞片，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还有些不适应光线。
它的嘴部很短，龙角还是小小的凸起，像两片刚发芽的嫩叶。
整颗脑袋看上去甚至有些笨拙可爱，带着一种初生生命才有的稚嫩。
众人屏住呼吸，谁都不敢出声。
连溪流的水声都仿佛变轻了，连风都停了下来。
幼龙用前爪撑住蛋壳边缘，用力一挣，整个身体从蛋壳中滑了出来。
它摔倒在白色石子上，打了个滚，溅起一小片水花。
几颗石子被它撞到了一边。
然后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黏液。
那些透明的黏液从它的鳞片上滑落，滴在水里，荡起细小的涟漪。
它很小。
非常小。
从头部到尾尖大概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长度。
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好似两片刚长出来的嫩叶，翼膜还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下面的白色石子。
鳞片黝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随着阳光的照射，鳞片慢慢变得越发有坚硬的质感。
如同穿上了一身精心镶嵌上去的盔甲。
没过多久，它的琥珀色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是竖着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幼崽的锐利。
它站得很稳，虽然腿很短，但两条腿撑起身体，毫不摇晃。
它低下头，开始啃食蛋壳。
它啃食的动作看起来极其的认真。
一片一片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蛋壳碎片捡起来。
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然后咽下去。
它的动作很快，但很有条理，从大块的开始，一块接一块，不留一点残渣。
蛋壳在它的嘴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和刚刚破壳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随着蛋壳被吞入腹中，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均匀稳定的长大了一圈。
体型从半个成年人的高度变成了跟顾明差不多高。
鳞片也更加油亮，翅膀也更加舒展了。
原本半透明的翼膜，也从半透明的状态变成了半透不透的淡灰色。
灰鳞古龙奥雷格难以抑制的激动声从龙嘴中嘶吼出。
“龙神！”
他的声音由于过分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几千年的沉重。
他的龙眼通红龙翼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如果不是在池岸边狭窄，而是在空旷的天空中，他可能已经在空中翻跟头了。
阿撒里奥没有出声。
但他表现出来的激动之情丝毫不比灰鳞古龙奥雷格弱多少。
龙眼中混杂着敬畏、崇拜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似乎是从此时开始，他的信仰重新有了寄托。
他的龙头微微低垂，跪伏在地上，整个姿态极其的虔诚。
顾明皱起眉头，他有些不明白。
就算这是龙神遗留下来的子嗣，将来能成为巨龙族新的龙神。
那也不用如此虔诚吧？
你再怎么说也是龙族的当代族长。
至于把这么小的龙就当成龙神来膜拜？
精灵大长老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虽然误会暂时算是解开了。
但两族之间的仇恨却不是那么容易在一时半会之间化解的。
尤其是他们精灵族作为受害方，更是不会轻易的原谅巨龙们。
“我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一只普通的幼龙。”
“黑不溜秋的，还没我家后院那条守山蜥蜴威风。”
“那条蜥蜴好歹还会冲人吐舌头，这龙连舌头都不吐。”
他的话虽然损，但确实说出了在场几个人的心声。
爱莉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精灵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
精灵女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水中的幼龙，沉默不语。
幼龙吃完了最后一片蛋壳。
它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琥珀色的眼睛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在顾明身上停了一下，在精灵大长老身上也停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翅膀。
那翅膀很小，翼膜还是半透明的淡灰色，但已经足够覆盖住它整个身体。
它抖了抖翅膀，又收拢回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战士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然后它开口了。
“阿撒里奥。”
它的声音里带着幼龙的稚嫩，奶声奶气的，像极了刚学会说话的人类婴儿。
但那语气却极其苍老！
如同经历了万年岁月的老人一般。
这种语气从它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它顿了顿，转向奥雷格：
“奥雷格。”
一样的语气，一样苍老的感觉。
两头巨龙同时低下了头。
阿撒里奥的龙嘴紧紧关闭着，目光越发虔诚起来。
奥雷格的龙眼都红了，瞳孔里有一层水光在晃动。
幼龙环顾四周，眼睛扫过池塘边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看了看周围的草木。
它的目光在每一处景物上都停留了片刻。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这里是精灵祖地吗？”幼龙问。
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但语气却越发让人觉得奇怪。
顾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心中瞬间产生了一个大胆且荒废的猜测。
这种说话的方式，这样的语气，那种与幼小身躯完全不匹配的苍老感。
根本就完全不是一只普通的幼龙啊。
普通幼龙出生后只会嗷嗷叫找奶吃，不会喊出龙族族长的名字。
不会用这种历经沧桑的语气问“这里是精灵祖地吗”。
甚至别说说话了，普通幼龙连翅膀都撑不开，连站都站不稳。
而眼前这只幼龙，已经能稳稳地站着，能清晰地说话，能认出几千年不见的后辈。
莫非还真是始祖龙神？！
可是这不是他的蛋吗？
是他凝练自身精华诞下的龙蛋，是他为了龙族未来留下的后手。
那颗蛋里的生命，应该是他的子嗣，是他的继承人，而不是他自己啊。
原本的始祖龙神不是死了吗？
不是被亡灵天灾改造成污染容器了吗？
不是被核弹炸碎了吗？
那眼前这只幼龙身体里的，到底是谁的意识？
池塘上空，圣树的虚影重新浮现。
那棵巨大的树形轮廓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久不见，始祖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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