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几个月，吃的都是发霉的干粮，硬得能把牙崩掉，得泡在水里泡软了才能咽下去。”
“咸肉泡在淡水里三天都泡不软，咬一口齁半天。”
“打仗冲在前面，当肉盾，当炮灰。”
“分钱的时候连个零头都拿不到，连买酒的钱都不够。”
“死了的抚恤金被克扣一半，给家里的老婆孩子连吃饭都不够。”
“残了的被一脚踢开，连个安身的地方都不给，在码头上乞讨的就有好几个。”
“这次更是，让我们抬那个箱子，那箱子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人该碰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箱子里面的东西，我隔着铁板都能感觉到害怕。”
“那个兽人，我们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只知道黑礁家的老爷们对他很尊敬，比尊敬族长还尊敬。”
“他在我们的船上，住的是最好的舱室，吃的是最好的食物，连船长见了他都要低头。”
“他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违抗的人都不见了。”
“我是真没想跑啊，我就是害怕，想躲一下，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回忆起了那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的目光涣散，瞳孔失焦。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灰白色的部落里，看着那些凝固在姿态中的亡灵躯壳，看着那只从地下伸出的灰白色爪子。
顾明耐心听完，等俘虏情绪稍微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才缓缓开口。
“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这支队伍的任务、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箱子要送到什么人手里、那个萨满是谁、黑礁家背后还有谁。”
“我保证，让你全家都脱离黑礁家族的控制，过上安稳的生活。”
“不用再出海，不用再抬箱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俘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嘴巴大张着。
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了嘴角。
顾明继续说，语气更加平和：
“你觉得东境怎么样？”
“毗邻大海，气候宜人，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距离黑礁家族的控制范围也不是特别远。”
“你在大海上讨了半辈子生活，应该会很适应。”
“那边的港口正在扩建，需要熟悉海洋的水手。”
“你去了，不愁没有活干。”
“你的家人，也可以接过去。”
“东境有免费的学堂，有医馆，有干净的房子住。”
“你的孩子可以念书，你的老婆可以看病。”
“比在黑礁家当牛做马，强一万倍。”
对于一个普通的晨曦帝国贫民，顾明实在是太清楚他们要想什么，渴望什么了。
他身边有太多的人都跟眼前的水手一样，始终遭受帝国贵族的欺压。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可以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顾明相信，他们一定会牢牢抓住的！
俘虏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发飘，像是在做梦：
“东境……那不是伊莎贝拉公主的地盘吗？”
“公主殿下……不是在跟帝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在他们的认知里，伊莎贝拉是帝国的叛徒，是皇帝最恨的人，是晨曦帝国的敌人，也是黑礁家族的敌人。
东境是她的地盘，是希望城的势力范围，是他们这些帝国水手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顾明微微一笑：“是的，不过伊莎贝拉她不再是公主了。”
“她现在是希望城的副统领，我的左膀右臂。”
“东境的事务，由她全权负责。”
“她治下的东境，人人有工作，人人有饭吃，再也没有贵族骑在他们头上。”
俘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显然这个消息比巨舰的出现更让他震惊。
他一直以为那都是敌人制造出来的虚假传言。
却不料那根本就不是传言。
见对方十分意动，顾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对了，忘记跟你做自我介绍了。”
“你应该听说过我。我叫顾明。”
俘虏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嘴巴大张着，满眼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顾明！”
“您就是尊贵的曙光伯爵阁下？希望城的顾统领？”
他下意识的惊呼着。
上下打量着顾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顾明对他来说，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摧毁了兽人联军、击退了龙族、让皇帝寝食难安、让整个大陆为之颤抖的顾明！
他就这么蹲在自己面前？
穿着简单的深色作战服，说话和煦，态度随和。
一丁点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气质都没有，完全不像在跟一个俘虏说话。
就跟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他脑子里想象的顾明。
应该是传说中最传奇的海盗黑胡子那样的。
满脸伤疤，眼神凶恶，杀人不眨眼，一个眼神就能让手下噤若寒蝉。
或者是帝国传说中的那些枭雄。
高大威猛，声如洪钟，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
又或者是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
满脸皱纹，眼睛像鹰隼，说话滴水不漏。
结果没想到这么年轻，看上去甚至比他还年轻得多！
这样的发现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传说中的曙光伯爵这么年轻的吗？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顾明无奈地笑了笑：
“曙光伯爵什么的，还是别喊了。”
“那个封号我从来没有接受过。”
“皇帝的册封，不过是一张废纸。”
“但希望城的统领，确实是我。”
他的笑容真诚，没有丁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根本不像是那个让整个晨曦帝国闻风丧胆的希望城之主。
俘虏心底一阵翻江倒海。
顾明绝对是整个晨曦帝国、整片大陆上议论度最广的人。
街头巷尾，茶楼酒馆，没有人不在谈论他的名字。
每一个版本都把他描述成一个神话中的人物。
离普通人太远，太远，远到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的声音发颤，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您……您不是在骗我？”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底层水手，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像他这样的人，在黑礁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狗还能守门，他只能抬箱子。
在东境安家，那是多少帝国平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顾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没有骗你！”
“你自己想想，整个世界除了我们希望城，谁还能拥有这样的军舰？”
“晨曦帝国的造船厂，能造出这种船吗？”
“他们的船坞里还在用木头造船。”
“黑礁家族的那点家底，够造这艘船的一个炮塔吗？”
“这艘船上的一个炮塔，就比他们最大的旗舰还贵。”
“他们的家底掏空了，连船壳都造不出来。”
他看着俘虏：“整个大陆，只有我们有。”
“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吗？”
俘虏看了看顾明，又转头看了看这间关押他的巨大的钢铁舱室。
他想起自己被带上这艘船时，走了十几分钟才从甲板走到这间舱室。
沿途看到的那些走廊、舱门、管道、仪器，每一件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终于彻底相信了。
不是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顾明，而是相信自己的机会真的来了！
黑礁家族不再是霸主，晨曦帝国不再是靠山。
而他，也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
俘虏猛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尊贵的顾统领，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跟您说！”
第350章 那个兽人萨满有神的指引！那眼睛不像人眼睛！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
额头磕红了，沾了一点灰，他也顾不上擦。
“只求您……不要把我交给黑礁家。”
“他们会杀了我的。”
“把我交回去，他们会在码头上当众行刑，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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