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从高空飘洒而下，在空中拉出白色的水雾轨迹，像是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从天空落下。
雨水混合着药剂从天而降。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整座城市，打在屋顶上，打在街道上，打在那片正在蔓延的灰色污染上。
药剂的量太大了，大到地面的水洼都变成了淡蓝色，大到排水沟里流出的水都带着净光的气息。
药剂接触地面的瞬间，灰白色的污染雾气像是遇到了烈火的薄冰，迅速消散。
那些刚刚爬出的亡灵战将被饱和式的药剂喷洒覆盖。
药剂落在它们的灰色皮肤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它们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尖锐而痛苦，身体开始崩解，灰色的血肉一块块脱落，化作灰烟，又被更多的药剂浇灭。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那些让八大家族都感到恐惧的高阶亡灵，在净光药剂面前像是纸糊的模型。
一头七阶的亡灵战将试图用爪子撕开药剂的水幕，但爪子刚举起来就被药剂腐蚀成了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由于药剂喷洒的量实在太大，不光亡灵感染没有蔓延开，反而有不少原本正在生病的平民被药剂中的生命能量滋润，症状开始缓解。
有人咳嗽停了，胸腔里的沉闷感消失了。
有的伤口开始愈合，那些常年不愈的溃疡开始结痂。
更有人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水雾，以为是神迹降临。
一个瘫痪了十年的老妇人被药剂雨淋到了身上，她的手指开始抽动，慢慢地蜷曲又张开。
她失声痛哭，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街道上，那些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平民们推开了门。
他们看到的是从天而降的神雨。
看到的是那些恐怖的亡灵在雨中崩解。
看到的是那些曾经欺负他们的黑礁家族士兵被缴械押走，双手被扎带捆在身后，低着头，脚步踉跄，像是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不少人纷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高呼神迹。
他们泪流满面，对着天空磕头，额头磕在石板路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出家门。
孩子还光着脚，小腿上沾着灰，妇人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她朝革新军的士兵跑去，喊着：
“我认识路！我带你们去！”
“黑礁家还有秘密通道，我知道在哪里！”
“还有密室！地道！仓库！我都知道！”
“他们把我丈夫关在地牢里三年了，求你们救救他！”
平民们自发地组成了向导队伍，带着革新军的士兵穿街过巷。
他们熟悉每一条隐秘的小路，每一扇暗门，每一个被黑礁家族隐藏起来的据点。
在熟悉本地地形、受够了压迫的平民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黑礁家的侍卫们刚躲进密室，门就被从外面撬开了，几个壮汉举着火把冲进来，指着角落喊“这里还有两个”！
黑礁家的财务官员们刚藏好账本，账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账本被翻了出来，上面记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那些藏在地窖里的萨满，被平民带着路摸到了入口，革新军的士兵们用高压水枪把净化药剂灌进了地窖里。
经过一晚上的进攻，从发动战争到结束，花费时间总共不到五个小时。
太阳升起来之前，八大家族之一的黑礁家族，从此宣布彻底除名。
黑礁湾上空响起了最后一个小时的爆炸声和枪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海鸥的叫声和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这座海湾。
黑礁家族的旗帜被从所有建筑上扯下来，那些绣着黑色礁石与海浪的锦缎被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城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礁家贵族死的死，逃的逃，俘的俘。
在黑礁湾的历史上画下了句号。
没有人能想到，曾经盘踞黑礁湾数百年的海上霸主，会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码头上那些老水手望着那面新旗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战斗结束后的黑礁湾，晨曦从海面上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夜间的硝烟和药剂残留的薄雾，洒在码头的石板路上，在水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远处的海面上，希望舰静静地停泊着，灰色的舰体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舰桥上的雷达天线已经停止了旋转，舰首的炮管微微下垂。
海面上漂着几块碎裂的木板和泡沫，是昨晚被击沉的防御炮塔的残骸，在晨光中随着波浪起伏。
顾明站在码头边缘，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的身后是正在清理战场的革新军士兵。
搬运尸体，拆除街垒，用高压水枪清洗街道上的灰白色痕迹。
那些灰白色是亡灵战将留下的污染残留，在净光药剂的反复冲刷下已经变得很淡了。
平民们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革新军的士兵在分发食物。
热粥和馒头，用大铁锅熬的，粥里还加了一些肉末，对很久没吃过热饭的平民来说已经是盛宴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没有任何的慌乱。
哈林·黑礁站在顾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亲眼看到了精灵大长老从阴影中走出。
看到了精灵女王的威压让高阶萨满瘫倒在地。
巨龙的吼声让整栋楼都在发抖，震碎了窗户，震落了墙皮，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让他现在想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还看到了那座巨大的光门在夜空中炸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的，比日出还亮。
成千上万的革新军从门中涌出，像是一条深灰色的河流注入了黑礁湾的街道，整齐而无声。
希望舰的导弹精确地摧毁了防御工事，爆炸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亮得刺眼，热浪隔着几千码都能感觉到。
从天而降的神雨轻而易举的灭掉了那些恐怖的高阶亡灵。
那些他以为会被黑礁家用来征服天下的怪物，在药水中像盐一样融化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战争可以这样打。
他以为黑礁家族是无敌的，以为晨曦帝国的八大家族是不可撼动的，以为这座世界就是贵族老爷们说了算。
黑礁家族的海军纵横了数百年，连帝国皇帝都要礼让他们几分，那些商船见了黑礁家的旗帜要降帆。
海盗听到黑礁家的名字要绕道，沿海城市每年都要向黑礁家交保护费。
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错了。
大错特错!
黑礁家族的船再多，也多不过希望城的导弹。
他们的萨满再强，也强不过精灵大长老和精灵女王的威压。
他们的城堡再坚固，也挡不住巨龙族的俯冲和坦克的履带。
他看顾明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那种目光里有敬畏，有崇拜，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深深臣服！
顾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哈林。”
哈林浑身一震，立马恭恭敬敬地凑过去，腰弯得很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只敢落在顾明的鞋面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腿还在发抖。
“顾统领，您吩咐。”
顾明看着他，轻声道：“我说过，第二天你就是码头总管了。”
“现在我把码头交给你。”
“你能让码头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恢复正轨。”
“并且完全按照希望城的要求改造，彻底纳入希望城的版图吗？”
第360章 黑礁家族跟兽人合作始末！他们要帮助黑礁家族夺取皇位！
“能！”
“顾统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里改造好！”
哈林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在燃烧。
是尊严在燃烧。
是这辈子终于等到了一个翻身的机会的燃烧！
是被踩在泥里半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熟悉码头的每一条路，每一个仓库，每一艘船。”
“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让它变个样！”
“从卸货标准到账目登记，从人员管理到安全巡逻，我都会按照希望城的规矩重新制定。”
“那些跟着黑礁家干过坏事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清理掉。”
“那些被压迫过的好手，我会一个一个找回来。”
“从明天开始，这里的每一块木板、每一条缆绳，都是希望城的。”
顾明点了点头，嘴角浮起夸赞的笑意：
“很好，这里就交给你了。”
“有什么需要，直接向希望城的行政系统申请。”
“奥利维亚副统领会安排好对接的人，你只需要专注于码头的运转。”
“先恢复港口功能，让船能进港，货能卸下来，工人能上工。”
“其他的，一步步来。”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海平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海面，把希望舰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海鸥在晨光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它们在昨晚的炮火中飞走了，现在又回来了，像是知道这座海湾已经变了主人。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哈林站在他身后，望着顾明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保持着那个姿态很久很久，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
“伊莎贝拉，走吧，我们该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了。”
顾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伊莎贝拉跟在他右手边，深灰色的将官服笔挺合身，腰间别着手枪，长发依然束着，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在脸颊边，又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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