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面包铺刚开门,老板正在把第一炉面包摆上货架,麦香味混着柴烟的气味在巷子里弥漫。
几个早起的菜农推着板车从城门方向走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无数个清晨没有任何区别的早晨,即将被一封密报彻底改写。
克律塞斯坐在他府邸二层的书房里,正在用早餐。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边角绣着银色的狮心纹章,桌布上摆着银质的刀叉和水晶酒杯。
他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黑麦面包,金黄色的表皮上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小碟蜂蜜和一小碟黄油。
另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小碗燕麦粥,粥上撒了几颗干果,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红茶,茶杯是骨瓷的,薄得透光,茶汤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正要拿起刀叉切开面包,刀尖刚碰到面包的酥皮,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急,很乱。
克律塞斯的手停住了,他皱起眉头,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信使踉蹡着冲进来,袍角上还沾着泥点和露水,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报,密报封口的火漆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完好。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连密报都在跟着颤。
“公爵大人!黑礁湾急报!”
克律塞斯放下刀叉,拿起密报。
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
起初他的表情只是漫不经心的,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从第一行开始读,这一次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目光在“一夜”“覆灭”“黑礁家族”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密报,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出去。”他突然开口。
信使愣了一下,抬起头。
“出去!”
克律塞斯重复了一遍。
信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克律塞斯坐在那里,依然望着窗外。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起来。
先是嘴角微微上扬,最后他仰起头,大笑起来。
黑礁家族,一夜间覆灭了!
那个掌握着帝国海军、拥有成百上千艘战船、豢养着大批萨满和魔法师、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黑礁家族。
那个唯一能跟他抗衡掣肘夺权的庞然大物,没了!
他拿起密报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希望舰”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那艘钢铁巨兽曾经出现在东境海域,他听说过它的传闻。
他又看到“精灵族”和“巨龙族”几个字,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片刻。
精灵族和巨龙族居然联手了?
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精灵族和龙族之间的关系有多糟糕,那几乎是整个晨曦大陆都知道的事。
可它们不仅联手了,还一起出现在了黑礁湾,一起出现在了他的敌人身边。
他重新放下密报,重新靠回椅背。
精灵族和巨龙族联手了又怎样?
那些力量此刻不在这座城市里,不在他需要担心的范围内。
真正重要的,是结果。
黑礁家族已经没有了。
整个晨曦帝国,现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克律塞斯站起身,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帝都特有的气味。
灰尘、炊烟、牲畜和人的体味混在一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
他站了一会,然后转过身,走向衣架。
他取下那套最正式、最华丽的礼服。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一下领口,掸了掸肩章上的灰。
他的手指在狮心勋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传令下去。”他对走廊里的侍从说。
“召集皇家骑士团,全体集合,在皇宫前广场。”
“我只给一刻钟的时间!”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就说有皇帝陛下的紧急谕令!”
侍从快步跑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克律塞斯也迈步向外走去。
皇家骑士团的马蹄声在帝都的街道上响起时,那些还在床上躺着做美梦的黑礁家族子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铁蹄踏过石板路的声响像闷雷一样由远及近,把路边摊贩的货架都震得微微颤动。
骑士们分成几队,分别扑向黑礁家族在帝都的各处产业。
主宅、别院、商铺、仓库、码头上的办事处、还有城外几座庄园。
克律塞斯站在皇宫前广场的高台上。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皇家骑士团。
深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们的马蹄在原地轻轻踏动,铁掌击打石板的声响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
台下是挤满了广场的帝都民众。
他们的脸上有茫然、有恐惧、有好奇,各种各样的表情挤在一起。
克律塞斯抬起手,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奉皇帝陛下谕令,黑礁家族勾结兽人异族,背叛帝国,罪无可赦。”
“即日起,黑礁家族在帝都及帝国境内的一切财产全部查抄,家族成员全部收押。”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响亮而清晰,他身后的骑士们整齐地拔出了佩剑,金属摩擦剑鞘的声音像一阵冷风掠过广场。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端倪。
真正的皇帝谕令,每一个字都有固定的格式和措辞,每一个印章都有它该在的位置。
而这份所谓的谕令,只是一段空白的话。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
因为质疑的人,此刻正跪在广场旁边的石板上。
被两名骑士按着肩膀,刀刃横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那是黑礁家族的一位旁系成员。
刚才不过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皇帝的旨意。”
就被骑士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克律塞斯看着台下那些黑礁家的、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压他一头的贵族们。
他们的脸色在晨光中变成了死灰色。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低头,有人试图挤进人群边缘想要离开,却被骑士拦住了去路。
克律塞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帝都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
皇家骑士团涌入黑礁家族的各处宅邸,把黑礁家的人从睡梦中拖出来,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押到街上。
有人还没来得及穿上外衣,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光着脚,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孩子被惊醒后放声大哭,哭声在街巷中回荡,格外刺耳。
一个曾经在码头上踩过哈林·黑礁背脊的年轻人,此刻正被骑士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在迷糊。
他还不知道家族已经覆灭的消息。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喊着自己姓黑礁,是公爵的侄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皇帝,我要见我的叔叔。
骑士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臂拧到背后,用铁链锁住,然后拖出大门,扔在街上的尸堆旁边。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看到街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倒在血泊里。
他的叫喊声戛然而止,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认出了街对面的一个人,那是他的表兄。
两个人昨天还在酒馆里喝酒吹牛,现在他表兄的尸体正躺在路中间,一只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手指微微蜷曲。
有人试图抵抗,但骑士们下手毫不留情,刀刃一过,那些试图抵抗的人便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还有人跪地求饶,哭着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说他们对兽人的事一无所知,说自己只是旁支远亲,连主宅的大门都没进过几次。
骑士们不为所动,一把把地抓起来,扔进囚车。
黑礁家族的宅邸被一箱一箱地搬空。
黄金、白银、珠宝、字画、瓷器、武器、铠甲、魔法器具。
所有的财物都被堆在门外的马车上,一层层地摞起来,像小山一样高。
那些在黑礁家族最鼎盛时期不断涌入、堆满整间库房的东西,此刻正不断地流出去。
流向帝国国库,流向克律塞斯的府邸。
黑礁家族受到这接连的打击。
先是黑礁湾的覆灭,然后是帝都的清洗。
原本的嚣张气焰全都没了。
那些曾经仗着家族势力在帝都横行霸道的子弟们,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他们的府邸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敲门也不应。
但这都没用。
克律塞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趁着这次的机会,狠狠的清算黑礁家族!
黑礁家族的现任族长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有人说他在黑礁湾覆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被巨龙族的龙息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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