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士团更是他的心血。
从最初几十个残兵败将,到后来上千人的规模,每一个新兵都是他亲手挑的,每一套装备都是他亲自过目的。
虽然他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东西,那些人是他在这个帝国里能站稳脚跟的真正原因。
如果没有骑士团,克律塞斯在帝都的牌桌上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他要走,也要把财富跟武力全都带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心腹。
推开了一条窗缝,夜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帝都特有的气味。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能让多少人通行?这密道隐蔽吗?”
心腹在他身后保持跪姿,回答得很干脆:
“已经走通了一段,确认结构还能用。”
“整条通道的长度和宽度有限,挤一挤的话,两三百人应该可以,再多就可能被发现。”
“那条密道修建的年代很久远了,连帝都的城防图都没有记载,只有狮心家族的旧档案里留下过一笔。”
“我翻了一天一夜才找到那段记录。”
“入口的砖缝里有干涸的灰浆,成分和我们现在用的不一样,应该是上两代工匠的手艺。”
“两三百人……”
克律塞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窗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窗框的木质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模糊的城市轮廓上,目光从那些屋顶和塔楼的剪影上扫过,又从城墙的方向移开,落在远处更暗的天际线上。
他沉默了很久。
“仅仅只能带走两三百人吗。”
心腹点了点头:“大人,城内城外都盯得紧。”
“带太多会打草惊蛇。”
“我们不知道皇帝的人在哪里盯着,也不知道希望城有没有探子在那些巷子里游荡。”
“一旦被发现,一个人都走不了。”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带的人越少,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克律塞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下,像是一颗被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吐出来,转过身。
他想带走整个骑士团。
但现在显然是带不走了。
一千多人哪怕分成几批,动静也太大。
克律塞斯再不甘心,也只能舍下任何带不走的东西。
就比如,他从没打算带走过的,狮心家族的其他成员。
两三百人,只能带两三百人。
他开始在心里默算人数。
他手下的骑士团里,那些跟着他的年头最久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值得信任。
那些人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依次浮现出来,他按照自己的标准在心里一个一个地划过去,把那些年轻的、不够稳妥的、不值得冒险带走的逐出了名单。
他很快确定了人选,然后开始分配谁负责殿后,谁负责探路,谁负责在通过密道的时候维持秩序。
财富那边也要安排。
那些金币和地契不能全部带走,一是太重,二是目标太大。
“从骑士团里挑那些最忠诚、战斗经验最丰富的。”
“另外,带上能带走的所有金币、珠宝和地契。”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城墙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雾气是从地面升起来的,贴着城墙根蔓延,把墙脚的砖石染成了深灰色。
克律塞斯穿上了全套铠甲。
银灰色的铠甲表面被打磨得锃亮,胸前的狮心纹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走路的时候铠甲叶片之间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金属的刮擦声在晨雾中传递不远,几步之外就听不到了。
他带领着他平时的护卫队登上了城墙,护卫队在他身后排成两列。
他走过时,沿路的骑士纷纷站起身,挺直腰板。
有人把长矛竖正了矛尖朝天,有人把头盔戴正了调整了一下颈带的位置,有人把蹲在城垛后面打盹的战友拍醒了。
那战友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把垂落的披风甩到肩上。
克律塞斯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他们回望着他,眼中有期待、有信任、有忠诚。
那些目光像是一束束丝线,编织成一张密密实实的网,把他包裹在其中。
如果有细心的人会注意到,他今天带来的护卫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跟在他身后的护卫都是固定的几张面孔,那些面孔每天早晨都会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但今天几乎全是生面孔跟在他身边。
一个黑发的年轻骑士站在了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他平时应该在东段值班,今天却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平时只在训练场出现的年轻副官走在了队伍末尾。
还有一个戴着铁灰色头盔的骑士,面孔被遮住了大半,但身形比周围的护卫都小一号。
他今天带在身边的,都是那些没有被他挑中的人。
要被他抛弃的人。
两排骑士,隔着几步的距离排列在他的后方。
其他人无法分清哪些是他今日的随行护卫,哪些是他在晨会上刚刚调整过位置的旧部。
但没有人仔细去数,没有人注意到那些面孔的区别。
他在每段城墙停留,检查哨位,询问防务,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问了东段的哨兵昨晚有没有异常动静,哨兵说没有,只是城外的风比平时大了一些。
他问了西段的值班军官弹药储备还够不够,军官回答够用,但箭矢的箭头需要重新打磨一批。
他问了城垛后面的弓箭手夜里风大不大,弓箭手说风大,但火把还能燃着。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第381章 我们与帝都共存亡!全都是克律塞斯精挑细选出的,精锐中的精锐
巡视结束后,克律塞斯带着护卫转身走下了城墙。
城墙下的晨光没那么刺眼了。
克律塞斯站在城墙的阴影中,看向跟随他巡视的骑士们。
“我有政务要回府处理,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你们继续坚守城墙,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克律塞斯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没有在他们脸上停留太久。
只是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最后确认每一张脸有没有出差错。
最靠近他的那个骑士连忙接话:
“大人放心,城墙上只要有我们一天在,就不会出乱子。”
“您只管去处理您的事。”
他旁边的人也点头应和,声音此起彼伏:
“对,您尽管去。”
“城墙这边我们守着。”
“大人请方式,我等不会堕了骑士团的名声!”
他们临时被抽调到克律塞斯身边充当亲卫,还处于自己即将要被重用的错觉中。
纷纷对克律塞斯表达忠诚。
克律塞斯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很好,你们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克律塞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座城的安危,就靠你们了!”
那个带头的骑士微微昂起下颌,挺直腰板:
“大人放心,我们与帝都共存亡!”
他说完这话,旁边的人也纷纷应声:
“我们与帝都共存亡!”
克律塞斯看着他们,脸微微有些僵,他过了两拍,才再次说:
“好。你们这份忠心,我都记下了。”
他转身向马车走去,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有些长,边缘的阴影一直延伸到骑士们的脚前。
那些骑士目送他上了马车,车箱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响很快被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盖过去了。
骑士们目送克律塞斯的马车离去。
他们不知道,克律塞斯已经打算将他们留下,独自带人逃跑。
他们不知道,他们刚刚得到的那些许诺,永远不会有兑现的那一天。
克律塞斯的奢华车厢内。
已经准备好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装。
便装的面料粗糙,领口的缝线扎手,袖口比他的胳膊长了一截,需要卷起一段才能露出手腕。
旁边放着一双深色的靴子,靴底已经磨损了一部分,看上去穿过几次。
还有一顶压得很低的宽檐帽,帽檐的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克律塞斯提前准备好的便装。
他脱下铠甲的动作很熟练,先是肩甲,然后是胸甲,臂甲,腿甲。
金属扣带一个接一个地被解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
铠甲被塞进座椅下面的暗格里,还用手按了一下。
他换上了便装,把那顶宽檐帽压到眉骨的位置,帽檐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把短匕首,别在腰间。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沿着城墙下的街道向前驶去,方向是克律塞斯的府邸。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平稳而持续,每一次碾过石板缝时都会发出一个稍微不同的声响。
窗外的街景在帘子的缝隙中一格一格地退后,先是城墙的灰色石壁,然后是几棵行道树,然后是几间紧闭着门板的店铺。
那些店门口还挂着昨天的木板,板面上的字被露水打湿了,墨迹晕开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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