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在刀尖上跳舞。
他看着诺顿,又看着顾明。
他在等顾明的回应。
因为他知道这里最终说了算的人是顾明。
诺顿再凶,也只是在旁边敲边鼓。
真正拍板的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顾明抬手拦住了诺顿。
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诺顿先坐下。
诺顿看了顾明一眼,嘴角动了动,肚子里显然还有一堆话没骂完。
但他还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坐下去的时候故意把椅子往前蹭了半寸,离克律塞斯更近了,摆出一副随时可以继续骂的姿态。
顾明看着克律塞斯,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诺顿那种愤怒,也没有克律塞斯预料中的讨价还价。
“我可以答应你,放你一条生路。”
克律塞斯眼睛亮了一下。
手铐的链条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但你必须保证。”顾明继续说。
“把我们一行人送进帝都城内,安排合理的身份,且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出现任何一点意外,任何一点,不管是因为你给的情报有误,还是因为你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你应该知道我们会如何处置你的。”
克律塞斯连忙点头。
“我给的路线和名单都是真的。”
“你们按照我说的做,不会出问题。”
“城墙上的守军名单、换防时间、密道的每一个岔路口,我全都核实过。”
“这些情报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
“如果有一处是假的,你们拿我是问。”
顾明没有再对克律塞斯多说什么。
他转头对门口站着的两个士兵招了招手。
“带下去,单独关押。”
“禁魔手铐不要摘,看守加双岗。”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跟他接触。”
两个士兵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克律塞斯。
克律塞斯被架着从顾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被架出了审讯室。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顾明和诺顿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营地里亮起了灯火,一顶顶帐篷的帆布外壁被里面的灯光映成半透明的暖黄色,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旗杆上的旗子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绳敲在金属旗杆上,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
远处有士兵在换岗,口令声穿过营区的空地传过来,被风声削掉了一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
一辆装甲车从营地东侧驶过,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车灯的光柱扫过一排帐篷的顶部,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走在营区空地上,诺顿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刚才被克律塞斯抓皱的袖口。
“顾师叔,你真的相信他吗?”
“克律塞斯可是一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小人。”
“他父亲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还有几分硬气。”
“这个克律塞斯,连他父亲那点硬气都没继承到。”
“他在外面空地上吓得尿裤子的时候,我可就在旁边站着,看得一清二楚。”
诺顿又补了一句:
“他在朝堂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可是见识过的。”
“当年他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说伊莎贝拉公主的亡灵报告是危言耸听,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连我坐在旁边都差点信了。”
“后来证明他从头到尾都在胡说八道,他连旧大陆在地图上的位置都搞不清楚,就敢在大殿上信誓旦旦地说公主在撒谎。”
“这种人,你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顾明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之后才开口。
“正因为他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所以他不敢给我们假的消息。”
诺顿侧过头看着顾明,等他说下去。
顾明继续道:“假消息的风险太大了。”
“如果我们按他给的消息潜入帝都,被发现了,死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死了,他要么被处决,要么被永远关在这里,等亡灵危机爆发之后和所有人一起死。”
“他想活命,就必须让我们活着回来。”
“所以他不敢在情报上动手脚。”
诺顿想了想,眉头微微皱着:
“那他有没有可能给一部分真情报,但在关键的地方掺一点假?”
顾明摇了摇头:
“那对他一样危险。”
“我们死在城里,不管是因为密道的情报有误还是因为城墙上的情报有误,结果都一样。”
“他被关在这里,我们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想要的是一次干干净净的成功,我们顺利回来,他顺利离开。”
“任何一点掺假都可能导致失败,而失败对他意味着死亡。”
“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甚至比我们更希望这次行动成功。”
顾明边走边说:
“因为他把自己的命押在上面了。”
“你注意到没有,刚才他说密道里有他留下来的标记。”
“这句话我问都没问,他自己说的。”
“他在主动帮我们降低风险。”
“这不是什么好心,这是他算账算出来的。”
诺顿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以他的智慧倒不是想不到这些。
只是他对克律塞斯这个人,本身就带有深深的敌意和偏见。
顾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说这些了。”
“我们潜入帝都的人不能太多,得商量出人选来。”
诺顿当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师叔,别的人选你定,但我必须是其中之一。”
“我在帝都待了快一百年,从先皇时代就在帝都了。”
“帝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道城墙。”
“每一个贵族的底细、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个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藏身的安全屋,我全都知道。”
“在晨曦帝国的时候,我还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帝都内部的情报网络虽然我已经不在其位了。”
“但那些人、那些据点、那些暗号和联络方式,我还都记得大半。”
“这次潜入,你必须带上我!”
顾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于诺顿的自告奋勇,他没有任何的意外。
“当然。”
顾明冲他笑了笑。
“我们这些人中,没有谁比你更了解帝都内部的情况了。”
“不用你申请,你本来就是我选中的第一人选。”
诺顿听到这句话,脸上的严肃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跟上顾明的步伐。
顾明在会议室里召集了核心成员,简要说明了潜入帝都的必要性。
城墙上的红色阵法是需要他们必须亲眼确认的。
而密道是唯一的隐蔽入口,因此行动宜早不宜迟。
会议时间不长,因为大部分决策已经在顾明脑子里完成了。
开会主要是为了确认人选和分配任务。
第一个确定的人选是诺顿。
这个不需要讨论,诺顿在来会议室开会的路上就已经表了态,顾明也同意了。
诺顿是前晨曦帝国最高等级的传奇魔法师,七阶巅峰。
在脱离晨曦帝国转修顾明老家的道法之后,他发现自己原来的魔法瓶颈在道术体系里根本不存在。
魔力运转的方式被道术重新梳理之后,之前几十年撞不破的那堵墙开始出现裂缝。
他已经隐隐摸到了突破八阶的门槛。
但因为有那么多前辈突破七阶后被上天接引离开的先例,他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对这件事的谨慎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每一次感觉到魔力在往八阶的方向涌动,他就会强行压回去。
如今他主修道术,同时兼具七阶传奇的魔法底蕴,是整个潜入小队中对帝都内部情况最熟悉的人。
根本不需要更多理由。
第二个确定的人选是张守拙道长。
张守拙道长的实力比诺顿稍逊一筹,但他的价值不在正面战斗力。
张守拙道长的道术运用和见识在所有人之上。
他能一眼看出阵法的破绽,能辨认出大部分已知和未知的符文体系,能应对各种突发的超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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