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第610章

  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弓着背走过,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踩着夕阳最后那点余光的尾巴。

  这一整天下来,他走了太多的路。

  西城的巷子没有一条是直的,每一条都弯弯绕绕,岔路接着岔路,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再铺开的网。

  他绕了远路回来,脚底已经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在敌城之中,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变成致命的错误。

  他的呼吸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步子均匀,面具下的脸没有表情。

  但从他的步伐里能看出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谨慎。

  他走到那扇不起眼的后门前,用只有四个人知道的节奏轻叩了几下。

  三短一长,再两短。

  门从里面打开,是张守拙道长。

  门开得很快,说明道长一直就在门边等着。

  两人对了一个眼色,顾明闪身进门,门在身后迅速关上,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摩擦声。

  宅子里很安静,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实。

  黄昏的光被挡在外面,只有一盏油灯在客厅的桌面上亮着。

  火苗稳稳地烧着,把半个屋子照成了暖黄色。

  顾明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当他进屋后,诺顿三人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晚饭很简单,都是一些方便速食。

  硬面包、几块腌肉、一壶热水。

  诺顿在小厨房里切腌肉,刀工很细,每一片都切得很薄,薄得能透光,一片一片码在一个粗瓷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张守拙道长在摆碗筷。

  把四个陶碗在桌面上摆成一排,位置间隔均匀,筷子斜搁在碗口上。

  精灵大长老站在窗户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最后一点天光。

  他的银色长发盘在帽子里,尖耳朵裹在围巾下面。

  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旅行商人模样。

  顾明在门口站了两秒,把外面的长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长袍上沾了不少西城的尘土,下摆还有几处被巷子里的积水溅湿的痕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椅子很旧,坐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坐下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诺顿烧的,还温着。

  他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感才慢慢退下去。

  四个人围坐在一楼小客厅的桌边,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开始吃晚饭。

  白天的疲惫在这个时候才慢慢从骨子里渗出来。

  第一个开口的是张守拙道长。

  他放下碗,把最后一口面包慢慢嚼完咽下去,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才说:

  “都回来了,先说说各自的情况吧。”

  他的声音很轻,压得很低,这间屋子虽然隐蔽,但毕竟在敌城之中。

  四个人都下意识地收着音量。

  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刚好够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听清。

  诺顿把最后一片腌肉咽下去,点了点头。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精灵大长老的目光从窗边挪回桌边。

  四人的目光在油灯光下交汇了一下,然后轮流开始讲述今天的见闻。

  精灵大长老先开口。

  他今天去的东城,他的神识外放的覆盖范围大,能观察的面更广。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几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但在这种环境下,他的声音压得比其他三个人都低,低到几乎是一种耳语。

  “我在东城那边发现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

  “有些人在城墙附近来回走动,看似在逛街,实则一直在观察城墙上的动静。”

  “他们的步伐和停留的位置都不像是普通行人,有几个人在同一个街角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假装看店铺的橱窗,但橱窗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里有的是西城过来的贫民,穿着破旧的衣服,也有的是东城的本地商户,穿着还过得去,但鞋子上沾着西城才有的那种黑泥。”

  “身份背景看不出来,但行为模式确实可疑。”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继续说:

  “不过这些人的关注点和我关注的有些不一样。”

  “他们观察的是城墙上的士兵换防,是那些宫廷法师走动的路线。”

  “我没有发现他们跟城墙上的阵法有任何直接关系。”

  “至少在东城那个方向上,没有。”

  张守拙道长放下手里的水杯,把自己的罗盘和一本小册子摊在桌面上。

  小册子是他今天一整天画的草图和笔记,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文和数字,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重点。

  他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结构图,线条交错,节点密布。

  “我留在南城附近观察了一整天。”

  他说着,手指点着那页纸上的一个位置。

  “罗盘对红色阵法的能量反应很特殊,跟传统的护城大阵完全不同。”

  “传统护城大阵的能量走向是从城墙上垂直向下流入地基,再通过地基向四周扩散。”

  “但这个红色阵法的能量走向是沿着城墙表面横向流转,而且有往城内方向延伸的趋势。”

  “我查验出了一些阵法流转的走向,从南城那边的城墙段能判断出来,这个红色阵法现在应该还不完整。”

  “眼下城墙上的部分只是整个阵法的一部分,还有很多节点没有激活,很多纹路没有接通。”

  他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帝都的轮廓图,城墙被分成了几段,每段上都标注了红色阵法的节点位置和能量强度。

  “如果真正完整下来,这个阵法应该会覆盖整个帝都。”

  “到那个时候,护城大阵也好,城墙也好,都只是一个更大的阵法系统里的一部分。”

  “它的作用不止是给护城大阵做备用燃料那么简单。”

  “城墙上的人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在刻的东西是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具体的细节,我还需要进一步探究。”

  比起他们,诺顿的收获算是最大的。

  他一直等到大长老和道长说完,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擦完嘴角,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怀里,然后才开口。

  “我已经联系上了我曾经的某位魔法学徒。”

  他这句话一出来,其余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到了他脸上。

  油灯的火苗似乎也跳了一下。

  “这孩子如今已经是五阶的魔法师了。”

  “你们可能觉得五阶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帝都城防系统里,五阶已经是能接触到核心工程的中坚力量了。”

  “他现在正好在北段的某处城墙上,负责大阵的符文镌刻。”

  “他说可以带我们到城墙上去。”

  诺顿的这个消息让他们很是兴奋。

  张守拙道长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寸。

  顾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询问。

  诺顿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没等他们开口就主动往下说。

  “你们一定是想问,这个人可靠吗。”

  诺顿环视了三人一眼,语气很笃定。

  “我担保,没有任何问题。”

  “这孩子是我在帝国魔法学院时教过的学生,天资不错,为人也忠厚。”

  “他那会是学院里少有的几个肯下笨功夫的学生,别人练一遍符文就跑了,他练五遍十遍,手磨破了裹上布继续练。”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将来能成事。”

  “现在果然成了五阶,在城防系统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

  “他家在帝都,有老有小,一直走不开。”

  “他父亲早年去世了,家里有个老母亲卧病在床,下面还有两个妹妹要养。”

  “前几年我就劝过他,让他找机会离开帝都,若不是家庭的原因,他早就走了。”

  “现在他还在城墙上干活,是因为走了的话家里的老人没人照顾。”

  “他对帝国没有多少忠心,对城墙上那些当官的更没有。”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挣一份工钱,把家里人养好。”

  “而且我这次没有暴露身份。”

  诺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自信。

  “我用的是另一个人的身份接触他的,一个他认识但没见过的故人,中间拐了一道弯。”

  “具体怎么接触的我就不细说了,总之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是某个给他送过信的老前辈在问情况。”

  “以我所用的身份,他也不值得出卖我们。”

  “说得难听一点,他现在不过是城墙守军里一个混饭吃的魔法师,即便他把我们供出去,他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倒不如老老实实帮我这个老前辈一个忙,还能留一条后路。”

  诺顿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我在晨曦帝国待了快一百年,到底曾经是最高层的诺顿公爵。”

  “我在帝都留下的暗子和相关人员,并不比克律塞斯少多少。”

  “这里面的关系网,有些连克律塞斯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城墙上的守军里有他的人,他不知道的是,城防系统的魔法师队伍里也有我的人。”

  “当年我在魔法学院教书的时候,带过的学生至少有三成留在了帝都。”

  “这些人现在散布在各个部门里,有的混得好,有的混得差。”

  “平时没什么用,真到了这种时候,一个两个都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