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明却很难把它简单地说成贪婪。
那是困顿太深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时的反应。
他们抓得那么紧，紧到手指甲都陷进了木头里，哪怕是根腐烂的浮木，他们也舍不得松开。
老者说完，低头看着孩子，语气温柔下来，问道：
“你愿意跟我走，去当魔法学徒吗？”
“小男孩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他问：“我妈妈也可以去吗？”
老者的笑容没有变，他摇了摇头，说：
“魔法学院只有魔法学徒才可以去，普通人是不能去的。”
“你要先自己去学习，等你学成了，就能带你母亲去过好日子了。”
“到那时候，你母亲想住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想吃什么都可以。”
“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定不会让你母亲等太久的，对吗？”
男孩的母亲在旁边激动地催促，连声说：
“去！快去！”
“不用管妈妈，妈妈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你一定要去，这是天大的好事！”
“你听大人的话，好好学。”
“妈妈等你回来。”
“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好好的。”
“等你当上了魔法师，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脸上的表情却满是欢喜。
男孩犹豫了。
他还太小，不明白魔法学徒是什么，他只知道妈妈不能跟自己一起走。
他仰着脸看母亲，母亲却一直在推他的手，让他去牵老者的手。
那只推他的手很用力，又很着急，还有点发抖。
最终，男孩的手被老者牵住了。
他回头望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老者牵着他，转身朝一侧的小门走去。
那扇小门打开又合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后。
老者牵着孩子从侧门离开后，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那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人群涌动了。
周围不少人涌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动作很快，那速度快得有些吓人。
那些面孔上堆满了恭维的笑容，嘴里说着平日里在下城区永远听不到的讨好话。
“嫂子，您儿子这是要一步登天了！”
“以后您可就是魔法师家里的老太太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我就说那孩子打小就看着机灵，天庭饱满，眼睛有神，跟普通泥腿子家的崽子完全不一样。”
“您瞧瞧，应验了吧！”
“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孩子天生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您以后要是搬去了北城，路过西城的时候可要回来看看我们这些人啊。”
“您家这小子以后当了魔法师，谁还敢欺负您？”
“一直欺负您家的那几个泼皮，到时候还不得跪着把钱还回来？”
“我跟您说，您现在可不一样了，您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见人就低头了。”
女人被众人围在中间，有些局促，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一遍又一遍地擦眼角，又一遍又一遍地跟人点头，嘴里说着借您吉言。
她的腰杆子似乎都直了几分，下巴也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
整个人虽然还是那身破旧的衣裳，但和刚才站在人群外缘缩着身子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才不过半刻钟，她就已经不再完全是她了。
周围人的恭维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她，把她从一个今天早上还担心自己和孩子被卖到哪里的贫民妇人，变成了一个未来的魔法师的母亲。
她自己似乎也慢慢地相信了这件事，那背脊挺得越来越直，目光里慢慢有了一种她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陌生，她还在学着适应。
而更多的人则拼命往嘴里塞食物。
老者的许诺让这些食物从普通的饭菜变成了改变命运的灵药。
之前他们抢食，是因为食物好吃，他们从没吃饱过。
这一次，有了当魔法师的可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再多吃一口，就多了一分被命运眷顾的机会。
于是桌边又掀起了一轮新的进食高潮。
有人已经吃得很饱了，却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嚼得艰难，咽得痛苦，脸上的表情却满足得很。
有人把肉汤一碗接一碗地灌，肚子都圆了，还舍不得放下碗。
有人把面包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慢慢嚼，细细品，似乎这样就能让那点魔力物质更好地被身体吸收。
有人吃得太快，被噎住了，捶着胸口，等那口气顺下去，又继续吃。
有个老人已经吃不动了，手里却还攥着半块面包，咬一口含在嘴里，不嚼也不咽，就那么含着，像怕错过最后一口机会。
有个妇人把自己那份食物塞给自己刚成年的孩子，催着孩子多吃点，说吃得多才长得快，长得快才有力气当魔法师。
顾明混在人群里，慢慢嚼着半块面包。
他不紧不慢地吃，既不显得过于热切，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他每次只掰下一小块，送到嘴里，嚼上几口，再端起碗喝一口汤。
他的动作和周围那些已经吃疯了的人相比，显得过于冷静了，好在大厅里人多，没人会注意他。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慢游走，记住了几个吃得最凶的人的脸，也记住了几个在角落里偷偷把食物往怀里塞的人。
老者的许诺，让这些食物变成了“贵得很”的东西，没人愿意浪费，更没人愿意少吃一口。
有人甚至已经吃到了嗓子眼，还在用手往嘴里按。
顾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不多时，又有几个人说自己不舒服。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首先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说自己肚子胀得厉害，一定是有了反应。
他的喊声很大，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炫耀，那神情里有着某种让人心酸的表演成分。
然后一个年轻妇人也脸色发白地坐到了地上，说自己头晕，胸口发闷，心慌得厉害。
接着又有两个人跟着说自己浑身发热，手心冒汗。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怕，有人盼，更多的人是羡慕，恨不能自己也立刻有反应。
那些不舒服的人在等待着被检查的过程中，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期待，似乎被检查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那几个人被带到了前面。
老者不在，一个穿盔甲的士兵把他们领到了侧门旁边。
又过了片刻，一个穿着灰袍的人从侧门里走出来，那人年纪不大，面容冷淡，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
他开始逐个检查。
顾明不远不近地观察着。
那个干瘦男人的肚子胀得鼓起来，确实是撑着了，嘴边的面包屑还没擦干净，他一开口说话，嘴里还往外喷食物渣。
灰袍人把水晶板贴在他手心上，水晶板没有任何反应。
灰袍人摇了摇头，说他没有天赋，只是吃撑了。
那人急了，说自己肚子真的胀得厉害，里面热烘烘的，一定是有反应了。
灰袍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回去继续吃，少在这里捣乱。
那男人还想再争，被士兵瞪了一眼，才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里。
他退回去的时候，还用手揉着肚子。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懊恼，又从懊恼变成了某种更深的饥渴。
第417章 晨曦帝国的绝大多数上升通道都被堵死了，魔法是唯一还留着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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