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能发现?”
“因为以后有人要靠这份笔录还原现场。”
周明远沉默片刻,低头继续核对。
一式两份笔录完成签字。
顾承安在每页骑缝处签名,按指印,确认录音录像编号无误。
所有动作都做完后,周明远将笔录装入档案袋。
“顾警官,事实询问已经完成。后续如果案件出现新的法定事项,需要依法通知您。”
“只接受正式传唤或书面通知。”
“明白。”
“非正式电话咨询,也不属于我继续配合的义务。”
周明远认真点头:“会在移交记录里注明。”
顾承安站起身。
“那我可以走了?”
周明远看了眼监督人员,对方确认无误后回答:“可以。”
办公室外,赵海峰正在等。
他把一份临时通行证明递过来。
“站台警戒还没完全解除,您从职工通道出去。车站已经安排车辆送您到大理”
“送到大理就不必了,我自己走吧。”
“顾警官,您的枪还没返还。”
“后面再交给我就是了,我就不等了。”
赵海峰有些意外:“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
“没有枪。”
顾承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旅游又不是参加战争。”
赵海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队,今天辛苦了。搬运防爆罐的人员记得做伤情登记。尤其是手掌和腰部,别只问有没有流血。”
“已经安排了。”
“现场交接记录也要写清楚。我的部分到这里结束,后续别把我列成联合侦查人员。”
赵海峰苦笑:“您放心,我们没有这个胆量。”
“不是胆量问题,是程序问题。”
“您这句话,和林督察说的一样。”
“说明你们单位培训做得还行。”
赵海峰听到这儿终于是笑了。
两人一起走到职工通道口。
铁路工作人员把一只黑色旅行包递给顾承安。
“顾先生,这是您之前放在商务座的行李,已经完成登记确认。”
顾承安接过背包,没有去拉开查看,里面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鹤庆站外没有普通旅客,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已经关闭了。
顾承安走出通道。
一名年轻记者隔着警戒线举起相机,立即被民警挡住。
“这里不能拍。”
“我只拍背影。”
“也不行。”
顾承安没有停留。
他不想上新闻。
今天如果必须出现报道,他希望报道的重点是列车安全处置、铁路公安和排爆力量,而不是“神秘年轻警官一枪击毙嫌犯”。
英雄叙事很容易让人忽略程序。
更容易让后来者误以为,只要手里有枪,遇到任何不顺眼的事情都能先开火,再找理由。
当然一切都是想一想而已,事实就是没有如果!
顾承安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定位大理古城,点击呼叫。
不到两分钟,一辆云L牌照的白色轿车就停在了路边。
顾承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寸头,精神抖擞。他一边打方向盘驶离车站,一边频频通过后视镜打量顾承安。
“兄弟,鹤庆站里面咋回事?我刚才看进去好几辆特警车,连排爆的都来了。”司机忍不住开口,透着浓浓的八卦欲。
顾承安靠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知道。”
“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
“我睡过头了,乘务员把我叫醒,说列车故障,让大家下车。”顾承安边打哈欠边说。
司机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列车故障能来排爆车?我刚才在同行群里看人发语音了,说是有悍匪劫持火车,被一个便衣警察一枪给崩了。那场面,血呼啦嚓的。”
顾承安点头附和:“群里说得对。”
司机来了兴致:“是吧!我就说肯定是大事。那便衣警察据说身高两米,膀大腰圆,手里拿着两把微冲,一脚踹开车门,突突突就把悍匪解决了。”
云南的人也这么八卦了吗?跟山城的龙门阵有得一拼,越传越玄乎。
“确实猛。”
“那可不。不过兄弟你心也够大的,里面发生枪战,你还能睡得着?”
“昨晚没睡好。”
司机见顾承安兴致不高,便不再追问,顺手打开了车载电台。电台里放着舒缓的民谣,车厢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承安闭上眼睛。
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后。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因为火车延误而被迫打车去大理的普通游客。
他只关心大理的烤乳扇正不正宗。
第208章 职业病又犯了
同一时间,鹤庆站临时指挥部。
大理铁路公安处督察支队的林致远合上眼前的卷宗。
桌上放着顾承安的两把配枪、弹壳比对报告以及现场勘验记录。
年轻警员小梁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林致远一杯。
“林队,核验结果全对上了。现场就开了一枪,弹道轨迹、射击距离、嫌疑人动作姿态,和顾警官笔录里说的一字不差。”
林致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防爆罐那边的初步结果也出了。”说到这儿,小梁降低了声音,“大理州排爆中队确认,那是高烈度自制爆炸物。触发装置极其敏感,他们现在正准备用机械臂进行水流销毁。”
小梁咽了口唾沫。
“顾警官徒手把它从车厢端到备用股道,中间还跨了轨,他太稳健了!”
“他手稳不奇怪,有些人员的心理素质本来就异于常人。”林致远指了指卷宗,“真正可怕的,是他的脑子。”
小梁不解。
“你仔细看这份笔录。”林致远翻开几页,“从头到尾,他没有使用任何主观情绪词汇。他不说嫌疑人‘穷凶极恶’,只说‘嫌疑人右手进入疑似爆炸装置’。他不确认那是炸弹,只说‘存在重大危险可能’。他甚至在记录里明确区分了‘搬运’和‘排爆’的界限。”
林致远抬起头。
“他把自己的行为严格限制在‘紧急避险’和‘法定开枪权限’的框架内。多走一步,可能涉嫌违规操作;少走一步,全车人跟着陪葬。他踩在红线边缘,把程序做到了滴水不漏。”
小梁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是多老到的警察才能干出来的事?”
“以后遇到这种带特殊权限的人,收起你们的傲气。人家不仅能拔枪杀人,还能用规则把你防得死死的。”
京城,国安部。
三局副局长办公室内。
加密传真机吐出一份绝密简报。
处长拿起简报,快速扫过。
标题:《关于云省鹤庆站列车突发事件的情况通报》。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部长,云省那边出了点状况。顾承安在去大理的火车上,顺手处理了一个带炸弹的嫌疑人。”
“人没事吧?”
“人没事。不仅没事,程序走得比教科书还标准。铁路公安和督察那边挑不出一点毛病。做完笔录,把枪一交,直接打车去大理旅游了,连个协助调查的尾巴都没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这小子,现在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用规则保护自己了。”
“是啊,成熟多了。”处长感叹,“不过,他那两把枪还在铁路公安手里扣着,要不要我们出面打个招呼,直接送去大理给他?”
“不用,按正常流程走。他既然想当普通游客,就让他体验一下普通流程的速度。告诉云南厅,盯紧外围,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他休假。至于案子,交给地方去查吧。”
“明白。”
处长挂断电话,将简报放入碎纸机。
这起足以震惊全国的未遂爆炸案,在国安部的档案里,仅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休假小插曲。
两个小时后。
白色轿车驶入大理古城外围。
苍山的轮廓连绵起伏,洱海的风吹进了车窗。
顾承安睁开眼,推开车门。
扫码,付款,拿包。
古城里,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民谣酒吧里传出吉他声,街边烤肉摊冒着白烟。
顾承安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硝烟味,只有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微讯消息。
民宿老板娘:“帅哥,你到哪了?给你留了二楼带阳台的房间,能看苍山。”
顾承安打字回复:“刚到古城,十分钟后入住。”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混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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