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矾掉包的事同样是王海波亲自安排。
毒品被替换后,原物没有销毁,而是重新流回了马建东手里。整个环节涉及禁毒支队、物证保管和送检流程中的数名人员。
这已经不是遮一把伞。
这是给毒贩修了一条带收费站的高速公路。
马建东也准备了账本。
这一点,两人倒很有默契。
马建东的账本不在厂区,也不在自己名下的任何房产里,而是交给了一名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亲戚保管。
那名亲戚没有参与建东贸易公司的生意。
甚至很少与马建东公开来往。
一旦马建东出事,对方就会根据情况决定把账本交给谁,或者拿它换一条活路。
这不是亲情,是人形云备份。
顾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两个都喜欢记账。
好习惯。
建议有关部门统一发一面“财务资料保存先进个人”的锦旗,落款就写联合调查组。
厂区勘验持续到了深夜。
三具尸体完成原位检查后被送往法医中心。非法枪支分别封存,现场射击轨迹和弹着点全部记录。
初步情况与顾承安的记录仪画面一致。
三名死者均先行持枪。
其中一把猎枪已经击发。
另一把手枪处于上膛状态。
第一名被击毙的马仔,手掌和枪身上都留有对应痕迹。
勘验完成后,涉案人员分批押往市局。
武警特战班全程护送。
王海波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化肥厂。
他大概还想说点什么。
梁峥站在车门旁提醒:“王海波同志,车辆有录音设备。”
王海波立刻闭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
懂录音者能少写几页笔录。
当天晚上,顾承安的92G完成初步枪弹痕迹提取,履行登记手续后交还本人。
凌晨前后,顾承安短暂离开过一次。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武警按命令返回驻地待命。
第二天上午,省级督察、纪检监察协调人员和禁毒力量组成的联合工作组抵达黑河市局。
会议室内,两台固定摄像机同时开启。
所有人胸前的记录仪也处于工作状态。
顾承安把两个密封箱放在桌上。
“这是根据举报线索获取的两批证据。”
“现在进行现场清点和移交。”
第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王海波保存的账册、存储设备、消费卡使用记录、房产材料和多份间接转账凭证。
第二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马建东的账本、往来名单、仓储记录、走私路线草图及部分原始单据。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联合工作组的技术人员先对全过程录像,随后戴上手套,逐件编号。
账本逐页拍摄,先固定原始状态,再由两名工作人员共同清点。
所有移交单一式多份。
顾承安在每一页指定位置签字。
一名纪检监察协调人员翻到王海波账册中间,动作停住了。
“这些回馈承诺……”
“先固定证据。”顾承安提醒,“别急着发表读后感。”
对方点头,继续拍摄。
半小时后,一段隐秘录像完成只读提取。
画面中出现了那名省厅副厅级干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随之改变。
先前,这还是黑河市的地方扫黑案件。
从这一刻开始,案件的上限被直接推高。
第251章 上强度
联合工作组负责人走到窗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顾承安没有旁听。
该越级报告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报告。
权力不是抢着替别人打电话。
而是你坐在那里,别人必须把电话打到该打的位置。
中午的时候,顾承安安排武警特战班将林场的皮卡送了回去。
当然车辆是清洗过的,油箱也加满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河市局几乎没有人能按时下班。
顾承安以公安部巡查调研员身份,正式督办案件。
第一份督察通知下发到市局、禁毒、治安、刑侦及涉案辖区单位。
所有与马建东、建东贸易公司有关的案卷、接处警记录、行政处罚、物证出入库信息和内部审批日志,全部保全。
任何人不得补录、删除或修改。
第二份通知要求相关人员回避。
王海波的分管权限被暂停。
赵队长停止参与一线执法。
与明矾调包有关的物证管理人员全部调离岗位,警务系统权限由省厅技术部门临时冻结。
二份通知发完,不少人的手机开始变得很忙。
有人打听。
有人托关系。
有人请病假。
还有人突然想起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准备连夜回乡尽孝。
顾承安在第三份通知里补充了一条。
“相关岗位人员离开本地,须提前说明去向。”
孝心可以有。
行程要登记。
第三天下午,省厅召开视频协调会。
一名副厅长坐在主位,开口便要求黑河市局将全部材料先行报送省厅,由厅里统一决定调查范围。
他不是录像中的那个人。
但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影响稳定,避免扩大。
顾承安坐在会议桌末端,等他说完才打开话筒。
“案件已经涉及省厅现职干部。”
“由省厅内部先决定调查范围,不合适。”
屏幕里的副厅长皱眉。
“顾承安同志,你是巡查调研员,负责监督程序,不是案件总指挥。”
“没错。”
顾承安翻开面前的督办文件。
“所以我没有决定谁有罪。”
“我只提出三项督察意见。”
“涉案利益链涉及省厅干部,调查组应当提高层级。”
“相关人员必须回避。”
“现有证据同步报公安部和纪检监察协调部门,不得单线流转。”
对面沉声道:“地方工作有地方工作的复杂性。”
“复杂性不是选择性。”
“你还年轻,不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
“我昨晚刚了解完。非法枪支是真的,毒品掉包是真的,命案是真的,录像也是真的。”
“请问哪一项实际情况,能把这些变成假的?”
视频会议里安静下来。
那名副厅长说道:“你这种态度,不利于协同。”
“协同不是大家一起降低标准。”
顾承安把一份证据清单推到摄像头前。
“这是已经固定的证据目录。”
“如果有人认为案件不宜扩大,请把意见写下来,签名,注明法律依据。”
“我保证原文上报,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改。”
没人敢接这个话。
口头讲稳定很容易。
签字支持保护伞,属于另一项职业极限运动。
会议进行到一半,公安部和省级纪检监察方面的联合指示送达。
案件调查层级正式提升。
省厅涉案副厅级干部被要求立即回避,接受进一步审查。
顾承安关掉话筒,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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