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灿锋眯着眼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你在那晃什么,我还没看清楚呢,谁知道真的假的,现在什么骗子没有?”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带着点老油条的腔调,周围几个人甚至跟着附和了两声。
顾承安没有废话,直接上前把传唤令递到他手里。
吴灿锋接过来,低头细看。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算从容——直到他看到落款和签章的位置。
吴灿锋的眼神凝固了。
他翻了翻传唤令的背面,又看了一遍正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老花看错。
圆桌旁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大概是什么生意伙伴,歪头瞄了一眼,脸色当即就变了变。
“看清楚了?”顾承安伸手,一把将传唤令收回,折好,重新塞回裤兜,“现在跟我们走,还是非要我上强制手段?”
吴灿锋默不作声。
他的眼珠转了转,大脑在高速运转——算牌面,算后路。
“我能打个电话吗?”他开口了,语气软了下来。
“不行。”顾承安干脆的拒绝了,“到案后会依法保障你的权利,现在走吧。”
吴灿锋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恼怒,然后迅速被一种精心维护的从容覆盖。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转身面向桌前。
“各位,各位,”他挤出一个笑容,双手虚压了一下,“小事情,一点误会,很快就能说清楚,大家不用担心,继续吃喝,今天的单我已经结过了,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
桌旁的人表情各异。
有人点头表示理解,笑容比吴灿锋的还假;有人已经在桌子底下掏手机了,不知道是在搜新闻还是准备给谁通风报信……。
吴灿锋面不改色,迈步走出圆桌,走到顾承安面前站定。
近距离之下,两人身高差了半个头,但吴灿锋气势上努力维持着不落下风。
“走吧。”
顾承安侧身,关欣、马路自然而然地跟到吴灿锋两侧,三个人把他夹在中间,往楼门外走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板寸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墙缓气,看见吴灿锋被三人带出来,张嘴想说什么,被吴灿锋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添乱,该干什么干什么”吴灿锋扔下一句话。
“上车。”见吴灿锋,磨磨蹭蹭,大块头推了他一把。
吴灿锋转过头来,眼神凶狠的看着他。
“瞪什么瞪,进去吧你!”大块头可不惯着他,直接把他推上车。
吴灿锋知道这时说什么都没用,所以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凶狠的盯着大块头。
顾承安坐进驾驶位,伸手在中控台侧面摁了一下。
隐私玻璃打开。
大块头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车窗,眉头动了动——他在市局也坐过不少公车,还没见过哪辆车配这玩意儿。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前排座位间隙递过来两样东西。
两根特殊扎带。
这时顾承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脚都捆上。”
大块头下意识接过扎带,愣住了。
他干刑侦这么久了,抓人无数,扎带铐子样样用过,但那都是在抓捕现场或者嫌疑人暴力抗法、有逃跑风险的时候才上。眼下这位虽然是被传唤的,可人家配合上车了,这直接绑手绑脚……
他看了马路一眼。
马路也在看他,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那种“这事儿好像不太合程序但我又不好说”的表情。
“愣着干什么?”
前排又传来一句。
大块头拿着扎带,刚想开口提醒一句,话还没出嘴,顾承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大块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转向吴灿锋。
吴灿锋脸色狂变。
“你们干什么?!”他猛地往后一缩,大声吼道“我是配合传唤!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非法拘禁!我要打电话投诉你们!我要找律师告你们!”
大块头没有废话,一手按住吴灿锋的肩膀。
“放开我!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是违法!”吴灿锋开始挣扎,“我认识你们江局长!我认识……”
话没说完。
马路从另一侧压住他右臂,大块头左手固定,右手利索地将扎带绕上手腕,“嗞”一声收紧,接着是脚踝——吴灿锋蹬了两下,没蹬动,又是一声“嗞”。
吴灿锋的叫嚷还在继续。
然后他看到了顾承安又递过来的东西。
一个黑色头套。
这回大块头没有迟疑,比起扎带这算个P
他接过头套,一把扣在了吴灿锋头上。
吴灿锋闷在头套里,胸口剧烈起伏,但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他不是傻子,再闹下去吃苦头的是他自己,相信自己的手下会懂的。
“待他出去了不整死这几个条子,他就不姓吴!”心里面恶狠狠地想道
市局大门口。
顾承安没熄火,偏过头说道:“两位同志下车吧。”
大块头和马路又对视了一眼。
“顾警官,”大块头忍了忍,还是开口道,“人在车上,我们就这么走了?”
“嗯。”
“那……往哪儿带?”
“别的地方。”
嘴角抽了一下,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最后挤出一句:“这……不太合流程吧?”
顾承安理解他的顾虑。
“有任何问题,让苏楠找我。”
这句话一出,大块头不说话了。
苏楠是他俩顶头上司,顾承安把这个名字抛出来,意思很明确——我担着,你们放心。
“走吧。”马路拉开了车门,回头拍了拍大块头的肩膀。
大块头只是块头大,又不是傻子,拉门下车。
顾承安驾车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市郊快速路。
前后看了看,没车。
他摁下车牌转换开关。
车牌翻转,变成了京A·O×××警。
他是为了防止有人追踪,这个车牌可不好查。
四十分钟后,车子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车还没到大门前,门禁已经打开了。
顾承安没有减速,直接驶入。
他上次来这里,还是被处长带过来的,在二楼那间办公室里完成了授勋、授衔仪式。
就是那次,处长把那间办公室留给了他。
一直开到最里面。
他朝着左侧方向招了招手。
两个武警端着枪从一个隐蔽的位置走了出来。
顾承安下巴朝车后排方向点了一下:“带到三号审讯室。”
“是。”
第92章 这审讯室正经吗?
三号审讯室在地下一层。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空旷,冷硬。
两名武警一左一右,架着被头套蒙面、手脚扎带捆缚的吴灿锋。
“嘎吱。”
厚重的铁门推开。
武警把吴灿锋按进了一张椅子上,解开扎带,然后将他的手固定在椅子扶手的金属环上,脚踝同样固定在椅腿底部的卡槽里。
然后摘掉头套。
吴灿锋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目光开始扫视四周。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审讯室。
没有单面玻璃观察窗,没有录音录像设备——至少他看不见,天花板上是一个大功率日光灯,把房间照得明晃晃一片。
墙上挂着一排排东西,还有额外的射灯照射在上面。
从左到右——一把有些磨损的老式老虎钳;一卷发黄毛边的粗麻绳;一块磨得粗糙发白的粗砂布;一把刀身发乌的旧剪刀。
除此之外,墙面上还依次挂着带着锈迹的铁镣、带着暗红色斑块的皮鞭、缠绕铁丝的荆棘束、数根长短不一的实木戒棍、通体发黑的铜制烙铁……
角落还有一个陈旧的老虎凳,另一个角落还立着一个铁质束缚架子,架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污渍……
每一样东西都布满经年累月的使用痕迹,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吴灿锋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是见过世面,也见过场面,甚至亲手制造过很多名场面,但那些都是他站在施予者的位置上。
现在换了个角度,感受完全不同。
“这是哪?”他开口,声音有点发颤,比在饭局上低调多了。
没人回答。
两名武警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合拢。
审讯室里只剩吴灿锋一个人。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始终没有人来。
吴灿锋开始出汗了。
不是热得,这地方甚至有点凉。
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等待。
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多久会来救他。
某一刻,铁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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