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秋山悠一眼能看出来降维打击的漫画质量,其他的投稿,则需要多方位的仔细评判。
气氛也逐渐热闹起来,嘴上都扯着读书人自当雅量,但每位编辑都为自己选择负责的漫画,用尽全力战斗着。
会议从早开到晚,终于在下班前,评选出了送入终审的八部作品。
出了会议室,后藤广喜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想说什么却一直没开口的佐佐木尚,无奈一笑。
“怎么了,平时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你,怎么还犹豫着不说了。”
“我就是想问问,后藤主编,你明明会上对鸟岛副编辑长有意见,可怎么直接提议‘入选’了。”
说出憋在心中的话,佐佐木尚长舒一口气。
“饿了没?”
“啊?”佐佐木尚没想到后藤广喜用问题回答问题,“有点。”
审了一天稿,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外仓促解决的饭团。
“那走吧,我请客,楼下居酒屋一起吃顿简餐,边吃边聊。”
两人各自处理完后续事务,便一起下楼去吃饭。
到了居酒屋,在熟悉的地方坐下,后藤广喜点完菜后,回答了他的疑问。
“因为这件事已经是不可逆的了,秋山悠都冲手冢奖来了,肯定是要拿下来的。”
“重点是,获奖之后肯定能上增刊,按照这部漫画的质量,单行本都没问题。”
他喝了口先上来的啤酒。
“他不可能不知道,鸟岛,还有讲谈社五十岚那个老匹夫,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佐佐木尚。
“按照讲谈社这半年来,推秋山悠所做的一系列事情。”
“他们大可以让秋山悠成为下半年漫画大奖赛的入选,拿到唯一一位本年双入选的名头,再加上宫崎骏的背书。”
“这笔买卖做成,他们肯定会赚得盆满钵满,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个金矿推给鸟岛他呢?”
佐佐木尚思索许久,直到烧鸟上来,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知道,还请后藤前辈教我。”
“我也不知道。”
“啊?”
佐佐木尚看着拿着一串鸡腿肉吃得正香的他,表情惊讶。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能猜到他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并且鸟岛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舒爽的长叹一声。
“你也吃,今天烤的不错。”
佐佐木尚拿起一串,吃了两口后,忍不住再次问道。
“那……后藤前辈,您为什么不拦着这个呢?毕竟您跟……”
看着有话想说的佐佐木尚,后藤广喜笑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跟鸟岛和彦明显不对付,却为什么在这个关头要帮他?”
佐佐木尚连连点头。
“我和他,只是理念不同而已。”
“我坚持杂志本位,杂志的质量,才是核心,其他的衍生产业,我认为会反噬原作口碑。”
“而他则坚持多元变现的价值,虽然我不认可,可事实就是,集英社现在最大的一块营收,是他手中的《龙珠》。”
他顿了顿。
“结果就是,他处处和我作对,我们对彼此说过不少毫不留情面的话,但从西村繁男时代,我们就在编辑部一同工作,是十几年的老同僚了。”
“我今天做这份顺水人情,他不得不承,并且他以后在别的地方,也会想起欠过我一小笔。”
他看着对面半懂半懵的佐佐木尚,招呼服务员添了点菜。
“吃饭吧,累一天了,多吃点。”
“哦哦。”
他现在还只是普通编辑,没必要知道太多,总社与编辑部的派系之争。
后藤广喜看着窗外,太阳逐渐落下。
鸟岛和彦,《龙珠》的成功存在于太多偶然性,而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龙珠了。
如果你想贯彻你的理念,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我是错的。
? 第201章 岁月如刀斩天骄
“秋山,你心中希望的日常是什么样的?”
“我希望我未来的日常可以常日。”
“?”
晚上七点多,塀内夏子准备离开工作室。
她刚画完下周《少年足球》的最后一点工作,准备收拾一下回家。
尽管秋山悠名义上是这个工作室的大老板,但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群没心没肺的人,每天下班后,还得靠她来操心关灯锁门检查冰箱的琐事。
整个工作室,唯一一个放得下心的,也就是老来请教她的井上了。
不过最近他忙着给秋山悠画稿,也沾染了不少恶习。
从座椅上起身,看办公室外面有灯在亮,不知又是哪个没心眼的忘关灯了,出来一看。
发现整个工作室,就剩下秋山悠一人。
她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他正在改的那张原稿。
画面上是一个长着触角的怪人,肌肉线条清晰。

“你这是忆苦思甜,准备重温一下自己还是助手时,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你一个人熬夜赶稿的峥嵘岁月?”
秋山悠回过神,看到时塀内夏子,笑了一声,把G笔搁在笔架上。
“也不算,井上这个分镜画的效果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改一下明天给他看。”
他往椅背上一靠,开启倒三角姿态。
“原本是打算把他们几个也留下来帮我画其他稿的,结果全跑了。”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踩一脚。”秋山悠耸耸肩,“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那我算什么?”
“……”
“你稿件改完了没?”塀内夏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改完了,一起下楼吃顿饭吧,我们俩也好久没单独一起吃顿饭了。”
秋山悠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把手,便关灯关门,下楼了。
原本想去吃烤肉,但塀内夏子见秋山悠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选择了方便一点的居酒屋。
进去后,她点了几样秋山悠喜欢吃的菜,随即看向对面玩一次性筷子的他。
“你今天有心事?”
“呀,被你看出来了。”秋山悠将筷子放好。
“想不看出来也难啊,平时你都是工作室第一个跑的人。”
她看着他。
“平时你都是争当第一,谁要是比你先走你就要在工作室开展无限制格斗大赛。”
“只有最后站着的人,才有资格第一个走,这不是你说的原话。”
“哈哈……”
秋山悠干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平时欠揍的得意感。
“是手冢奖的事?”塀内夏子继续开口,“你不是嘴上都说做好面对争议的准备了吗?”
“不是,是新漫画,清水琳说最近的读者来信,反馈很差,让读者信心大跌,觉得我是不是已经不把漫画当回事了。”
“还有些言辞激烈的……她没全说,今天下午改稿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万一读者就是不喜欢这种题材,觉得主角太强没意思,我自己的判断,可能是错的。”
塀内夏子安静地听他说完,看着有点沉闷的他,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你早就进化出神性,不知道什么是压力呢,什么东西都能自己想清楚,自我调节好,第二天正常画稿。”
她顿了顿。
“看来是我想多了。”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哈。”
秋山悠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啤酒喝了一口,泡沫沾上唇,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
“在没成为神之前,作为人的我,对于不确定的东西也会焦虑的,之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想做哪个做哪个,失败与否都无所谓。”
“现在反而开始在意读者怎么看,媒体怎么评价,销量会不会掉。”
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了菜,他把盘子往塀内夏子那边推了推。
塀内夏子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什么吗?”
“你讲过的那么多,我哪知道你问我的是哪句?”
“就是对于未来事情的看法。”
秋山悠努力回忆了一下,挑出来一句她很认真的话。
“要想过得不低人一等,就要在不违反法律的底线下不择手段?”
“这是给你说的话吗?这是我给他们几个说的。”她拿起一串烧鸟吃了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投稿月例赏吗?”
秋山悠想了想,点点头,听她继续说道。
“当时你成为助手,好不容易画完短篇,投出去了,第二天就在工作室里走神,接咖啡时还把我一个印着足球的陶瓷杯打碎了。”
好像是有这事,当时打碎之后,自己好像拿着碎片,专门去家里找秋山哲司,托人订制了个新的,就是她现在天天喝咖啡的那个。
“后面我问你怎么心神不宁的,你说你担心失败落选。”
她拿吃完的签子,轻轻指了一下他。
“当时我说,成也好,败也好,你已经把稿子交出去了,该做的决定你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
“要是入选,你现在不是白愁眉苦脸了,要是落选,未来有的是时间让你难过,现在焦虑干什么?”
秋山悠一愣,低头笑了笑,随即拿起啤酒杯跟她碰了碰。
“倒是我自己拧巴起来,死脑筋了。”他擦了擦嘴,“这么一晃,我们之间的交情也是快两年了,岁月如刀斩天骄啊,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想。”
“你过完二十四岁生日还没多久,这就说自己江郎才尽,人老珠黄了?”
“嗐,感慨一下罢了。”
秋山悠拿起塀内夏子只点了一串的,他喜欢吃的鸡皮,吃了两口,想起什么。
“对了,塀内老师,话说你都快三十了吧,什么时候结婚啊。”
看着面色不对了的塀内夏子,秋山悠立马闭上了嘴。
两天后,十月十五,周日,赤坂。
秋山悠坐在一家静谧巷道深处的会员制咖啡厅里,鄙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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