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个克己复礼的君子。”
陆敬修“嗯”了一声,根本不信。
一个能纵容老婆当街杀人并且帮忙灭口的男人,你说他克己复礼?
“不过,”韩萱萱话锋一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我还真挖到了一个被压得很死的消息,媒体这边有风声,但一直没人敢报。”
“什么消息?”
“王软软的大哥,王沉,是境外杀手。”
“这件事本来被压下去了,但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死者家属联合起来把他告上了法庭,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本来今天上午的庭审已经宣判了死刑,但就在宣判的那一秒,审判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当庭宣布,将王沉的案子移交给香城高等法院审理。”
陆敬修眉头紧皱。
王软软的大哥是境外杀手?
“为什么移交?”他问道。
“官方说法是,因为王沉是在香城杀人的,所以属于香城那边的管辖范围。”韩萱萱解释道。
陆敬修对司法程序这块还真不是很懂,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提走?这合规吗?”
“当然不行啦,”韩萱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按照正规程序,跨区域移送案件需要最高法和最高检联合审核,然后通过两地司法机关的协作机制才能转交,中间要走的流程多着呢,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搞定?”
陆敬修明白了。
韩萱萱的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是违规操作,背后有人插手了司法程序。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陆敬修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陆少!五顿了!你欠我五顿饭了!”韩萱萱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提醒,生怕他赖账。
“知道了,记着呢。”陆敬修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又沉思了几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直接开车去了市委大院。
他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信息,然后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张叔就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领着他来到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敬修,陆书记还在开会,大概十分钟后结束,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张叔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陆峰走了进来。
他在陆敬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问道:“敬修,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如果不是遇到了特殊情况,不会这么着急直接来市委大院找他。
陆敬修把整件事情从昨晚开始,完整地说了一遍,以及通过楚瑾和韩萱萱查到的关于王软软、刘商彦和王沉的信息。
陆峰安静地听着,期间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等陆敬修说完,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晚卓江大桥的命案他知道,市局局长洪战已经向他做了初步汇报。
但他当时只以为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普通命案,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了香城的高官子弟,还涉及到了违规干预司法程序。
尤其是今天竟然还派了凶手试图在咖啡馆行凶。
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爸,怎么说?”陆敬修看自家老爹半天不说话,问道。
陆峰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你现在跟我讲的这些,如果拆开来看,其实是两件事,”他缓缓说道,“一个是审判长违规放人,一个是凶徒杀人。”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审判长敢违规放人?”
陆峰自己接上了答案:“是因为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那这个人,为什么敢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不会有后果。”
“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能量,有这个资本,而且他不会为这件事付出任何代价。这,才是他们整个逻辑链条上最根本的支撑点。”
陆敬修点了点头。
“所以,你觉得,他们最怕什么?”陆峰问道。
陆敬修想了想:“怕自己违规的事情被人发现?”
“是,”陆峰微微颔首,“但在那之前,他们更怕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发现自己要捞出来的人,已经不在他们能够得着的地方了。”
他的话头在这里一转,直接切入核心:“所以,我们必须先把审判长拿下,再把凶徒控制住。确保这两个人,没有任何被转移、被翻供、被协调出去的可能。”
陆敬修点头。
“只要我们一旦控制住了这两个人,那个在幕后的人,就会慌。”陆峰放下茶杯,“他一着急,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他以为可以靠关系和手段摆平这件事,那我就让他们去摆。他们摆平的过程,就是暴露的过程。”
“围点打援,引蛇出洞,”他提点道:“在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聪明,而是他自己觉得太聪明。”
陆敬修了然点头:“我明白了,就是先把一条活路封死,逼着他们自己往死路上走。”
“没错,”陆峰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能理解到这个层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在这个圈子里就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了。”
“记住,有时候最快的解决方法,不是直接去抓最大的那条鱼,而是先把水搅浑,让鱼自己跳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行了,今天聊的够久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先回去,有情况再跟我说。”
陆敬修乖巧点头,站起身:“爸,那您忙。”
第175章 省委小会
省委大楼,一间小会议室内,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
陆峰看了一圈桌子里坐的几个人。
书记、省长、纪委书记、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长和省委秘书长。
张北山对陆峰点了点头:“陆峰同志,人齐了,你给大家说说。”
陆峰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诸位,是这样的,霸市最近有一个案子,涉及香城那边的背景。”
“具体情况是,一个凶徒在香城犯下命案,被霸市中级法院依法审理,结果有人买通审判长,试图在程序上把人放走。”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霸市层面,需要几位一起拿个主意。”
他没说凶徒的违法细节,也没提审判长的名字,因为在这个级别的会议上,谈具体案情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需要统一的,是所有人的立场,是处理这件事的基调。
陆峰停顿了一下,等在场所有人都消化了这个案子后,才继续说道:“目前的线索指向香城势力,通过买通司法人员的方式,试图把嫌疑人从审判程序中抽离出去。”
“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应该明白,”陆峰叹了口气,轻轻叩了叩桌子,表情严肃:“如果这个口子开了,那么以后任何有背景的涉香案件,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绕开我们的司法体系。”
“今天能捞一个凶徒,明天就能捞一个毒枭,后天就能捞一个间谍,这不是个案,这是对我们整个司法主权的挑战。”
张北山之前已经从陆峰那里知道了这件事的大致情况,所以他只是认真听着,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几个人的表情。
他知道陆峰这番话的分量。
司法主权。
这四个字一出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定了调了,从简单的“违规操作”,上升到原则性问题了。
但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张北山见状,笑了笑,说道:“陆峰同志已经把意思说得很明白了,一个香城的案子,能绕过我们的司法审判程序,这说明我们在某些环节上存在薄弱之处。”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做总结,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件事不止是霸市的问题,也是省里需要关注的问题。
他点名“薄弱之处”,是在给其他人划定界限,在这个案子上,没有骑墙的空间,每个人都要明确表态。
方海明心里苦笑,安家那摊事还没理清楚,现在又冒出个香城势力。
这霸省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
但他也知道,这案子无论怎么查,麻烦最终也不可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给了个支持性表态:“背景再复杂,只要司法程序本身是扎实的,就不怕外部干预。”
“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对涉及跨境资金往来的审批环节进行一次专项排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资金流动。”
他这是在支持书记的表态,然后表明:我的系统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也应该是纪委去查的范畴,而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他把球踢给了纪委,顺便把“跨境资金”这个点提了出来。
查资金,那是纪委的强项。
省纪委书记看了这个老狐狸省长一眼,心里门清。
然后开口道:“我这边会安排人关注法院那边的反馈情况,不过,这毕竟是涉及到法院内部作风问题。”
“我建议由政法委那边先出一个方向性的意见,纪委才有更充分的介入依据。”
他的措辞是“关注”,说明他还不是很清楚这个案子,在确定这件事会牵连到谁,波及范围有多大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
然后顺便委婉的提醒在座的各位:法院属于政法委的管辖范围,纪委不能在没有明确前置结论的情况下直接入场。
所以,这件事的初始责任应该先落在外围的监督系统上。
也就是说,就算有锅,也得政法委先背一会儿。
政法委书记听了,没急着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张北山:
“我会安排对中级法院进行专项检查,相关责任人先停职接受调查。启动之后,如果需要纪委配合,我会及时通报。”
他接了这个活,但也顺便把方向引向了“中级法院内部管理”,而不是“政法委系统的问题”,把自己从责任人上摘了出去。
薛浩坐在会议桌最靠门的位置,始终没有急着开口。
他心里有数,自己能被叫来参加这个小会,是因为自己是公安厅长,不然他可没资格上桌讨论这种级别的议题。
至于那个副省长的头衔,在这几个大佬面前,都得往后排。
所以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听令行事的姿态,坐得笔直,表情严肃。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才微微坐直:“省厅刑侦总队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临时专案组,可以根据指令随时启动。如果省委决定由省厅直接介入,今天下午就可以展开部署。”
他很拎得清自己,决策是你们的事,执行是我的事,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我不参与定调子,我只负责抓落实。
这个表态既表明了支持,又把自己放在了执行者的位置上,不越界,不抢戏。
张北山听完一圈表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每个人都通过表态排除了自己,表示对这件事的支持。
他说道:“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具体的细节,不在这里讨论。”
这个案子之所以在陆峰汇报的第一时间他就关注,并且亲自召集这个小会,是因为这个案子触碰了绝对的红线。
这是跨境干预的红线。
有人通过非法手段干预霸省司法程序,这是对霸省司法系统的挑衅,是对司法主权的严重挑衅。
这种事件,甚至可以被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隐患。他决不允许任何势力以任何方式干预霸省司法程序,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所以他必须亲自过问,从严从快处理。
今天这个小会,就是定调子,就是统一思想。
现在调子定了,思想统一了,接下来就是执行的问题了。
第176章 抓凶徒
霸省通往南部沿海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以接近限速上限的速度平稳行驶。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后排座位上,一个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在薄薄的T恤下清晰可见的男人靠窗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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