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干布,火盆!”
“跑啊!等我请你吃席呢?”
看守跑了两步,又慌着回头。
“楚郎中,他刚才那些话……”
“记!”
楚天行吼得嗓子发哑。
“你们是看守,耳朵没聋就记下来,别问我!”
看守转身冲出去。
另一个留在原地,拿铁尺挡住院门。
他怕叶青云再暴起,也怕外头有人冲进来。
楚天行掀开叶青云衣襟,手掌按住胸口。
底下跳得乱。
快几下,停一下。
再这么乱下去,人随时断气。
楚天行把针换到手背,先引开一点气血。
针刚落,叶青云右肩抽了一下,血从耳中流到鬓边。
楚天行手背冒汗,指尖贴着穴位,半点不敢偏。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手上。”
“我药箱还没让官府赔呢。”
叶青云喉间滚出低声。
“苏瑶……”
楚天行动作停了半息。
“都这样了,还惦记她?”
叶青云散开的目光又聚回来一点。
“她……本该……”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楚天行不想听这些旧账。
可人吊在死线上,能抓住的念头就那么几个。
哪怕这念头蠢得要命,也能让他多撑几息。
“本该什么?”
“本该嫁给你?”
叶青云嘴唇动了动。
“看我……上青云……”
楚天行差点骂出声。
“你现在这样,狗见了都摇头!”
“提刀闯医棚,抱着破竹筒练到七窍出血,马上上西天,你还上青云?”
叶青云咳出血。
“不怪我……”
“怪你。”
楚天行按住他胸口。
“路是你自己走偏的。谁把刀塞你手里了?谁让你半夜砍郎中?”
叶青云胸口起伏更乱。
院门外,脚步声压着泥水靠近。
曹晋带着长安县衙役先到,袁慎的人跟在后面。
灯笼一盏盏抬进院子,照见地上的血、断针、短刀、竹筒。
曹晋扫了一圈,脸色不好看。
“怎么回事?”
楚天行一边按着叶青云,一边骂。
“先别围着我!让风口!”
曹晋没跟他吵,转头看向看守。
看守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大人,叶青云冲破牢门,夺刀砍楚郎中。”
“楚郎中施针救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
“叶青云还说,太子让楚郎中害他。”
院里没人接话。
只剩叶青云断续的喘声。
袁慎刚跨进院门,听见这句,脚步停住。
曹晋脸色更难看。
“谁都不许走。”
楚天行手上一滑,血沾满掌心。
“别站着摆官威了!给我干布!”
曹晋扯下袖里内衬递过去。
楚天行接过,按住叶青云鼻下,又连下两针,把上冲的血往回压。
叶青云眼皮抬起,视线已经散了。
“太子害我……”
袁慎走近一步。
“叶青云,你若有冤,现在快说。”
叶青云听见官声,嘴角溢出血泡。
“太子……楚天行……”
楚天行脸都黑了。
“你别乱点名!”
“老子救你,救到针都折了,你还拉我下水?”
叶青云死死盯着袁慎。
“买我命……”
袁慎低头看着他,脸色变了。
楚天行手里的针悬着。
这一针扎下去,叶青云可能再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扎,血往上冲,人马上没。
楚天行牙关咬紧,针还是落了。
“命比屁话要紧。”
叶青云身体抽动。
胸口那点跳,越来越轻。
楚天行按着他颈侧,汗从额角滴到地上。
“跳。”
“给我跳。”
叶青云唇边动了最后一次。
只剩气音。
“顾……墨……”
楚天行脸色变了。
袁慎上前半步。
“他说什么?”
楚天行抬起头,刚要开口。
可叶青云胸口落下去,再没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不远的地方,所有人都在为他敲锣打鼓。
都在为他欢呼……
院里灯火晃了晃。
叶青云七窍渗血,彻底没了气息。
雨后泥水顺着砖缝流,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堵。
楚天行按着他的颈侧,指腹停了很久。
旁边看守哆嗦着喊。
“楚郎中?”
楚天行没抬头。
曹晋看着他。
“人怎么样?”
楚天行慢慢松开手。
掌心全是泥和血。
“还是死了,我没救回来。”
巷口传来一声哭喊。
“公子!”
书鹤跌跌撞撞跑进来,膝盖一软,扑在泥里。
曹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办案的硬劲。
“封尸。”
楚天行抬头,眼底全是血丝和无奈。
“他走火入魔,自己把自己冲死了。”
曹晋看着他。
“你也不能走,要关押。”
楚天行一愣,火气一下顶上来。
“我救人还救成犯人了?”
“你长安县办案靠抓郎中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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