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骗他喝下毒酒。”
“装成殉情。”
素檀眼泪落下来,砸在毯子上。
柳如烟站起身,裙摆擦过旧毯边缘。
“谁让你做的?”
素檀低着头,不答。
二皇子府在找陶无咎。
皇城司也在找陶无咎。
大东家的命令就是见到那人必须下死手。
可她不知道大东家会保她,还是灭口。
顾墨染拿起湿布,盖住桌上那枚碎丹。
灰红水痕沿着布边渗开,丹药的腥苦味被压住半截。
“我换个问法。”
他看着素檀。
“陶无咎死前说过什么?”
“丹是怎么回事?”
素檀喉咙动了动,眼泪挂在下巴上,没有落下去。
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顾墨染没拦。
她蹲到素檀面前,抬手替她擦掉泪痕。
动作轻,话却压得人发冷。
“素檀。”
“这次牵连的人会很多,即便我们帮你销毁证据,你也会被抓走折磨。”
“到那时,还不如喝毒酒死的痛快。”
“我们想帮你,可是你得说实话。”
素檀抓住毯边,指尖陷进绒里。
顾墨染看向春妈妈。
“看好门。”
春妈妈朝灰衣女人使了个眼色。
灰衣女人退到门口,耳朵贴近石壁。
顾墨染再看素檀。
她撑了半晌,抬起头。
“殿下既然看出来了,准我死了吧,免得牵连你。”
顾墨染皱眉。
“阎王还没点你名,你就这么心急?”
“你到底为什么杀他?”
素檀喉间发涩,苦水顶上来,被她咽了回去。
“我若说,为了花间楼,为了如烟,殿下信么?”
顾墨染看着她,没有说话。
素檀低下头。
“陶无咎来花间楼,压根没想赎我。”
“他带着这东西过来,是他知道逃不过二皇子的追捕,他想死也把楼拖进局里。”
柳如烟指尖扣着木边。
“他为什么要拖花间楼?”
素檀眼尾发红,硬是没让泪再落。
“二皇子不会放过他。”
“皇城司也会找他。”
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他说,当年就是花间楼的人把他赶走,差点害死他。”
“只要丹上沾了花间楼暗纹,二皇子府就会有顾忌。”
她避开柳如烟的视线。
“他说,如烟已经嫁进逸王府,花间楼不敢不护。”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顾墨染问:“暗纹怎么到丹上的?”
素檀咬着牙。
“他自己压的。”
“他从旧库偷了封信蜡,用丹皮裹住,再把暗纹印进去。”
“他说,若他被二皇子府灭口,这枚丹就能证明花间楼掺了丹药案。”
“若皇城司先查到,花间楼也洗不清,也算报了当年差点被花间楼害死的仇。”
春妈妈气得抬手,半路又收回袖中。
“蠢东西。”
素檀盯着桌面。
“他还说,只要如烟不想牵连逸王,花间楼就得藏住他。”
柳如烟问:“所以,你骗他喝毒酒?”
素檀这回看向她,没躲。
“我给过他活路。”
“我让他把东西留下,人从旧渠走。”
“我会求春妈妈,给他留条命。”
她喉咙里像堵着砂,后半句压得很慢。
“可他说,命在别人手里,那不叫命。”
“他说要背靠花间楼,才没人敢动他。”
“所以,他不能活。”
柳如烟指尖扣进披风,布料被拧出深褶。
“那你呢?”
“你想活吗?”
素檀的泪又掉下来。
她抬手擦掉,手背还在抖。
“想。”
“我想活。”
“我不想陪他死。”
她看着柳如烟,眼底全是熬过夜的红。
“可你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我不能让你再被楼里的脏事拖回来。”
“所以我杀了他。”
“那丹上是花间楼的旧纹,陶无咎不知道这事。即便查下来,也可以说二皇子栽赃花间楼。”
顾墨染接过话。
“只是这样?你刚说让陶无咎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素檀手摸了摸发髻。
簪头素净,簪尾却比寻常银簪粗半圈。
她又抬眼。
“殿下拿到东西,真会让我活?”
顾墨染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声音很轻。
“交出来。”
“我们尽量保你。”
素檀低下头。
从发间拔下银簪。
发髻散开,湿发落到肩上。
她拧开簪尾。
一枚蜡丸滚出来,落在桌上。
声响很轻。
春妈妈的脸却变了。
外头传来两短一长的敲石声。
春妈妈转身。
灰衣女人耳朵动了动,在门口开口。
“妈妈,我听到了。”
“二皇子府的。”
“还有皇城司的,正往暗渠来,最多还有半刻钟就会到旧库。”
“抓紧。”
顾墨染看向春妈妈。
“旧库附近,有没有能被水带走的暗渠?”
春妈妈眼皮一抬。
“有。”
“能走尸,也能走人。”
顾墨染拿起蜡丸。
“当务之急,让素檀再死一次。”
春妈妈脸色换了几回。
“殿下这话,怎么死?”
顾墨染说:“拿套衣服给她换上。”
“素檀的断簪,吐的污物,送去旧库旁的暗渠口。”
“对外口径,陶无咎与素檀同饮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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