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久了,腰背还硬撑着,气浮在上,脚步若起,必虚。
楚天行脚步慢了半拍。
沈老立刻低声:“别乱看。”
楚天行点头。
“嗯,只看陛下。”
他进殿三步,又回头看了太子一眼。
沈老太阳穴跳了跳。
小祖宗千万别惹祸。
皇帝坐在御案后,药盏还没动。
一夜没睡,头痛压在眉骨后头,眼前总有发暗的影子晃。
他看见楚天行,语气不太好。
“药呢?”
沈老上前:“回陛下,清毒固元汤已熬好,温度正合。”
陈德海接过药盏,验过后送到御前。
皇帝喝了半盏,苦味入喉,胸口那股燥意稍稍往下压。
楚天行站在旁边,眼珠又往殿外飘。
沈老用药箱轻碰他小腿。
楚天行忍了。
又忍。
太子在殿外因膝盖麻,身子晃了一下。
旁边内侍伸手,他甩开,脸色更难看。
楚天行嘴唇动了动。
沈老手背一紧。
别开口。
千万别。
楚天行看着太子那张脸,脑中全是脉象图。
精元虚薄。
肾气不固。
久怒伤肝,纵欲伤本,心火上扰,根基亏得厉害。
子息艰难。
他嘴巴比脑子快半拍。
“陛下啊,我真忍不了,这太子有病啊 !”
殿内的空气一下压住。
陈德海端着药盘,手腕停在半空。
殿内众人齐齐抬头,又飞快低下去。
沈老闭了闭眼。
完了。
皇帝的目光落到楚天行身上。
“你说什么?”
楚天行后背绷紧。
刚才那句出口,他也知道不妙。
可收不回了。
沈老刚要开口补救,皇帝抬手:“让他说。”
太子在殿外听见这句,脸色变了,大喊一声。
“父皇,儿臣无碍。”
楚天行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弱了些。
“不是急症。”
沈老在旁边轻咳。
楚天行舌头拐了个弯:“就是……根子有点虚。”
太子猛地抬头。
“放肆!”
楚天行被吼得脖子一缩,立刻看向沈老。
沈老恨不得把药杵塞他嘴里。
皇帝盯着楚天行:“说清楚。”
楚天行咽了口唾沫。
说真话会掉脑袋。
说假话会砸招牌。
沈老教的话在脑子里撞来撞去,他挑了个还能听的说法。
“太子殿下气血不调,精元虚薄,肾气不固。子息上……会艰难。”
最后两个字落下,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轻响。
太子整个人停住。
子息艰难。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他第一反应不是病。
是陈青澜。
这些年东宫无子,他骂她无用,冷她,罚她。
如今这个野郎中当着父皇、太医、内侍的面说,问题竟然在他身上?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必须让他闭嘴,不然自己这太子之位就真没了!
第177章 神医断送太子前程,后宫夺嫡率先打响
太子手背青筋鼓起,摇晃着起身进殿。
“父皇,此人满口胡言!他连脉都未诊,凭什么妄断儿臣子息?”
楚天行小声反驳:“望诊也能看出不少。”
太子转头,眼底压着火。
“闭嘴!”
皇帝拍了下御案。
太子立刻跪下。
“儿臣失仪。”
皇帝看向太医班列:“还不速速复诊?”
几名太医互相看着,谁也不敢动。
这不是诊病。
这是在储君脸上揭皮。
他们早都心知肚明,可谁敢说?
先开口的人,日后太子翻身,满门都得跟着倒霉。
皇帝眼底沉下去。
“朕让你们复诊!”
还是没人先出列。
沈老看了楚天行一眼。
这祸是他带进来的。
不帮,今日都难下台。
沈老上前行礼:“陛下,臣愿先诊。”
太子咬肌绷紧,袖中手指微颤。
沈老跪坐诊脉,指腹搭上太子腕口。
一息。
两息。
三息。
太子盯着沈老,眼底警告意味很重。
沈老收手,又看了看太子面色。
“回陛下,楚天行言语粗直,却非无据。太子殿下近来操劳过度,气血失和,肾气亏虚,确有子息艰难之象。”
太子的脸色白下去。
沈老继续道:“此症并非绝路。静养、戒怒、节欲,配以温补调理,仍有转圜。”
话说得圆。
意思没改。
皇帝慢慢靠回椅背。
一个放前朝余孽出牢的储君。
一个东宫无嗣的太子。
还好朕留下这楚天行,否则天真要亡我大衍!
他看着太子,眼底那点父子余温被一层一层压下去。
太子额头贴地,声音发紧。
“父皇,儿臣愿让太医院调养。儿臣只是近日忧思过重,并非……”
“够了。”
皇帝打断他。
太子的肩背垮了半寸。
皇帝看向楚天行:“你既能看出太子的病,那朕呢?”
楚天行嘴唇一动。
死嘴!憋住!
不敢再胡说了。
硬邦邦补上:“陛下这两日调养得当,必定百岁无忧!”
陈德海眼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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