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清没有替他讲大道理,只拿出三色签纸,坐到案前。
“能用的,贴青签。慎用的,贴黄签。不可近的,贴黑签。”
顾墨染看她一页页分,心口那点酸涨又冒了上来。
“婉清,你不问我想怎么用?”
谢婉清笔尖一顿:“王爷若连怎么用人都要臣妾教,父皇让你去逸州,也不算冤。”
顾墨染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瑶在旁边补刀:“谢妹妹说得对。”
第三辆车到时,后门府兵已经麻了。
这回车夫是丞相府旧仆,衣摆洗得发白,腰间挂着旧铜牌。苏瑶只看一眼,便让人放进来。
车里没有臭草,只有几层破麻布。
麻布下压着账。
逸州近十年税赋。
盐铁。
蜀锦。
粮价。
商号。
地方豪强借贷。
苏瑶翻了不到半刻,脸色就变了。她把益州刺史司仁猷那一栏抽出来,又抽出折冲都尉甄岱劲的军饷记录。
“找到了。”
顾墨染站到她身侧:“什么?”
苏瑶把账页摊开:“司仁猷清正,地方豪强拿银子压不住他,便从盐铁账上绕。他每年催缴盐税,豪强拖着不交,州府账面就紧。”
她又点另一页:“甄岱劲管兵,军饷却卡在州府。州府没钱,他拿不到饷。拿不到饷,军中怨他。两人不和,根子在钱粮。”
顾墨染看着那两张账,脑中逸州舆图重新铺开。
刺史要钱,折冲要饷。
地方豪强拖盐税,商号借贷滚利。
皇帝送了两块硬骨头给他,却没看到骨头下头卡着同一根刺。
苏瑶抬头:“你到逸州后,别急着站队。先看谁缺钱,谁缺粮,谁缺脸面。”
顾墨染点头:“苏夫人比本王适合当官。”
苏瑶把账册合上:“你就贫吧。”
密室内,三份礼摆在一起。
太尉府给武学。
国子监给人脉。
丞相府给钱粮账。
柳家旧铜牌压着旧军线,沈家药箱摆在门边,慕容雪的马鞭搭在椅背上。
顾墨染看着这些东西,后背慢慢绷紧。
父皇算他千余府兵,算他六位夫人回娘家会惹疑,算他入逸州会被刺史和折冲都尉夹住。
可父皇没把“嫁妆”和“旧情”算进去。
福伯站在旁边,低声道:“王爷,您眼睛怎么红了。”
顾墨染按住账册:“岳丈们送的大礼包,熏的我眼睛疼……”
话音刚落,前门方向忽然闹起来。
这回不是车轮声。
是马蹄。
还有一道嗓门,隔着两进院子都能震进书房。
“慕容雪!在吗!姐姐顺路来看看你~”
“哎呀,别拦着,人家可是你们慕容夫人的好姐妹~”
慕容雪手里的马鞭一抖。
她脸色变了,牙槽咬紧:“拓跋莽?”
顾墨染抬头:“谁?”
外头又是一嗓子。
“姑爷在哪?让他出来!”
慕容雪提着马鞭冲出去时,顾墨染没有马上跟。
他拿起披风,故意把脸色压得虚些,又让福伯扶着,才往前院走。
前院大门半开。
门外站着一个高壮“女子”,堪比如花。
头上插着大红绢花,脸上抹了粉,胳膊比寻常护卫腿还粗。
身后跟着三名北境随从,个个风尘满身。
那“女子”叉腰站在门口,嗓门又起:“慕容雪!你躲什么?小时候你偷我马,我都没跟你算!”
慕容雪已经站在门内,脸黑得能刮锅底。
“拓跋莽,你怎么又装女人,丑死了,再嚷嚷,我把你头上那朵花塞你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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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极致反差:北境战神穿女装入府认亲
“你不会真以为别人都眼瞎,看不出你是个汉子吧!”
那人立刻闭嘴。
过了半拍,他又压着嗓子问:“公主,我这装扮不像女人吗?”
慕容雪太阳穴跳了跳:“你觉得呢?”
拓跋莽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布料被肩背撑得绷直,腰封勒在身上,像随时要崩线。
他又摸了摸脸上的粉,掌心蹭下一片灰白。
“路上教我的人说,京城女子都这样。”
慕容雪咬肌绷住:“谁教你的?”
“一个卖脂粉的。”
“他还说什么?”
拓跋莽认真回忆:“他说女眷车进城少盘查,脸抹白些,没人敢多看。”
慕容雪盯着他:“你是不是买胭脂了,他收你多少钱?”
拓跋莽伸出三根手指:“三两。”
慕容雪闭了闭眼,马鞭在掌心拍了两下。
“你被坑了。”
拓跋莽脸上冒火:“我回去砸他摊子。”
顾墨染被福伯扶着过来,正听见这句。
脚步停了下。
北境来人,不好怠慢。
可这人脑子转弯慢,拳头又太快。
一副很好骗的模样。
“这位……壮士。”
拓跋莽转头,看见顾墨染,眼睛从脸看到肩,又看到腰,最后落到他被福伯扶着的胳膊上。
“你就是姑爷?”
顾墨染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正是。”
拓跋莽后退半步,嘴唇张了张,没憋住。
他扭头看慕容雪:“公主,你怎么嫁了个病鸡?”
前院静了一下。
福伯手指微动,袖中短棍已经贴住掌心。
林清黛刚到廊下,脸色当场沉下去。
苏瑶站在后头,低声道:“你能活着进京城,不容易。”
慕容雪一鞭抽在地砖上。
鞭梢贴着拓跋莽脚边过去,青砖上溅起一点尘。
“认错。”
拓跋莽梗着脖子:“我又没说错。他站都要人扶。”
顾墨染抬手按住慕容雪的马鞭。
“算了。北境人说话直,心眼不坏。”
拓跋莽眼睛亮了:“姑爷懂我。”
慕容雪冷笑:“懂个屁。他在骂你没脑子。”
拓跋莽愣住,转头看顾墨染。
顾墨染咳得更厉害了:“没有,夫人误会。”
拓跋莽盯着他,脸上又挂起嫌弃:“你刚才咳得真弱。是不是被谁打过?”
顾墨染顺着他的话往下走:“前几日天牢前朝余孽劫囚,我被吓着了。”
拓跋莽只听懂了“被吓着”。
他瞪大眼:“胆子这么小,你竟然敢娶慕容雪?”
慕容雪抬鞭:“拓跋莽!”
拓跋莽立刻抬手:“不说了,不说了。”
他嘴上答应,脚却往前挪了一步,拳头在袖子里握起。
“我轻轻试一下,不算动手。”
慕容雪的马鞭横在他胸口。
“你敢碰他,我就写信告诉我爹,说你进京装女人,丢北境的人。”
拓跋莽脸色变了:“别,别。”
慕容雪盯着他:“退下。”
拓跋莽低头不语,肩膀垮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顾墨染心中直发笑。
这家伙怕慕容王,怕慕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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