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接过副页:“先让他记。”
福伯接过纸。
顾墨染又道:“写得越细,将来撕起来越疼。”
书房门关上,外头马棚味被挡住,药味又占了上风。
福伯放下两份消息。
第一份,宫门外传话。
林逸尘亲兵递折,请旨再赴北境,愿率残部继续开边,追剿逃散部族。
第二份,是赵老板暗线送来的短条。
林逸尘入京时左肋旧伤复发,亲兵扶他下马。他没进驿站,直接去了兵部外候命。
林清黛抱臂:“大胜归京,不求赏,只求战。陛下会喜欢。”
谢婉清翻开空白名录:“也会防。名声太盛,兵权给多给少都麻烦。”
苏瑶笔尖点在纸上:“不管给多少,钱粮都会动。封赏要钱,开边要粮、马、药、器械。兵部账若压不住,户部就会找地方。”
她抬头看顾墨染:“逸州逃不开。”
顾墨染摊开旧舆图。
他看着逸州水路,脑中浮出一串麻烦。
车队南下,药材涨价,驿站堵车,粮车改道,水路被占。
有人要动王府,未必要派刺客。
断路,抬价,扣药,拖船,就够他们喝一壶。
天色擦黑,福伯又送来一封急信。
烛火照着纸面。
“林逸尘折子已入御前。”
“兵部连夜调北境军功册。”
“户部询问逸州近三年盐铁余银。”
苏瑶看完,笔停在账页上。
拓跋莽在门口探头:“是不是又有仗?”
顾墨染盯着“逸州”两个字,慢慢把信扣在桌上。
“不是有仗。”
他抬眼,笑得有点虚。
“是兵部又要搞事。”
沈灵儿把药碗端到他面前:“那也得先喝药。”
顾墨染看着那碗药,沉默片刻。
拓跋莽认真道:“姑爷,要跑吗?我背你。”
慕容雪一鞭柄敲过去:“闭嘴。”
顾墨染端起药碗,苦味冲上舌根。
风紧。
但扯呼之前,得先把这碗药喝完。
……
顾墨染把炭笔削到第三遍,笔尖落在纸上,沿着女子足踝画出一道细线。
案前摊着三张图。
一张到足踝,一张过小腿,还有一张配了蜀锦暗纹和细带。
沈灵儿站在旁边,盯着那几张图,手指在碗沿停住。
“你不睡觉,就画这个?”
顾墨染没抬头,添了两道花纹:“本王临别之前,给父皇留点念想。”
第193章 轻纱足衣送御前,父皇看完催我滚
苏瑶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算盘往旁边挪了半寸。
“王爷,这东西若送进宫,父皇能开心?”
顾墨染把炭笔搁下:“哎,这可是本王的孝心。”
苏瑶看他的眼神压得很稳:“孝心画到女子腿上,父皇会不会更想让你今日就启程?”
“那正好。”
谢婉清坐在窗边,本来在看《剑南州县志》。
她被苏瑶那句话勾得抬头,视线落到图纸上,只看了半页,脸便红了。
她喉间轻咳了一下:“王爷若要以荒唐遮眼,也不必画得这么细。”
顾墨染看她:“谢夫人看出细了?”
谢婉清耳根更热了,书页压得更紧:“臣妾只看出,你连系带都标了尺寸。”
林清黛抱臂站在门口,脸色绷得很硬。
“这玩意儿不正经。”
慕容雪凑过来,看了半天,问得很认真:“这东西套上腿,骑马岂不是更利落?”
屋里静了一下。
顾墨染脑海里浮现出慕容雪穿上黑丝白丝策马奔腾的模样,看向她。
“那画面可太美了。”
柳如烟坐在一旁,指腹轻轻压着茶盏边沿。
她没有笑,也没有避开图纸。
“王爷送这个进宫,陛下会嫌你荒唐。”
顾墨染把三张图叠好,塞进小木匣:“我要的就是他嫌。”
柳如烟眼睫落下,过了片刻才道。
“夫君确实聪明。”
“宫里现在被军需折子压着。兵部、户部都在盯北境和逸州。你若送去一本治蜀方略,陛下会睡不着。”
苏瑶接话:“送轻纱足衣,他只会骂你没出息。”
“骂完再催本王走。”顾墨染把匣盖扣上,“这样最好。”
福伯进门时,正听见轻纱足衣。
他看见案上的匣子,脸皮绷了一下。
“王爷,这也要老奴送?”
顾墨染推过去:“送进宫。对高福说,这是本王临别孝心。蜀锦入京多年,总在衣裙上打转,太没新意。宫中织造局若能添点花样,也算本王给父皇分忧。”
福伯低头看匣子,又看顾墨染。
“分忧?”
“父皇头疼朝政,本王送点别的,让他消消火气。”
……
太极殿偏殿里,皇帝正看户部折子。
北境军功册压在案左,兵部调马折子压在案右。
高福捧着热茶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多出。
皇帝按着额角,手背上青筋浮起。
“逸州近三年盐铁余银,户部昨日才问,今日又问。北境大捷才几日?一个个伸手倒快。”
高福低着头:“陛下,逸王府送来一匣东西,说是临别孝心。”
皇帝眼皮掀起:“他送了什么?”
“说给织造局添新花样。”
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放:“打开。”
高福解开黑布,取出木匣。
匣盖掀开,几张细纸露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手停住,直接懵了。
皇帝看见他这反应,脸色更沉:“拿来。”
第一张图展开。
足踝,轻纱,暗纹,细带。
第二张更细。
连纹路从足背绕到小腿何处,都标了墨线。
皇帝盯了片刻,脸色从审视沉到厌烦。
他又翻第三张,更加大胆,还是连体样式。
蜀锦暗纹,宫样花边,旁边还写着小字:春日薄款,夏日透气,秋日可叠,各种颜色都好看,尤其紫色更有韵味。
皇帝把纸拍回案上。
“混账东西。”
高福立刻跪下,头压得很低。
皇帝拿起户部折子,又看了一眼那几张图,火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原先还防着顾墨染离京前递暗策,或借六家送什么东西进宫探风。
结果这小子画了一匣宫妃足衣。
还画得这么细。
“他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高福不敢答。
皇帝捏着宫妃足衣图,过了半晌,突然觉得顾墨染画的确实挺好看。
“那个……送织造局,毕竟是老三的孝心,别浪费时间。”
高福忙道:“奴才遵旨。”
“再传口谕。”皇帝把军需折子压回案上,“让逸王即刻离京。敢借病赖在京中,朕亲自派人送他上路。”
他想了想,又担心顾墨染的箱内还藏着比这足衣更不堪的东西,再次开口。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随行物品,别查了,速速离京……”
高福额头碰地:“奴才这就去。”
皇帝看着那匣子被合上,眼底的疑色散了些。
“顾墨染若在逸州也惦记这些,司仁猷和甄岱劲倒省事了。”
高福捧着匣子退下,后背出了一层汗。
出了殿门,张公公迎面过来,只扫了匣子一眼。
“逸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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