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压到苏瑶茶盏旁。
两根指头把纸角推正,低声说了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今早写的,只给你。”
苏瑶眼尾扫过去,手指捏住纸角展开一条缝。
里面一行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顾墨染补了一句:“夜里算账伤神,今晚我替你揉肩。”
苏瑶把纸合上,指尖在纸边按了按。
那盏冷透的茶终于被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顾墨染又看向沈灵儿。
他主动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微微侧身,凑到沈灵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今晚让你检查脉象,想怎么折腾都行。”
沈灵儿手里的药瓶差点滑到桌上。
耳朵从根到尖爆出一层红,回嘴的声音又急又哑。
“你正经点!”
第三个,林清黛。
顾墨染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桌下伸出脚,蹭了蹭她的小腿。
碰完立刻收回来。
脸上连表情都没变。
“腰挺那么直,累了吧,回头我帮你好好揉揉。”
林清黛膝上的短刀猛地一滑。
她飞快按住刀身,牙关绷紧,脸偏向窗外。
后颈那一线皮肤红得发烫。
第四个,慕容雪。
顾墨染抬高声音。
“今日,温泉池留给慕容夫人独用一个时辰,任何人不许靠近。”
“我帮你搓背。”
慕容雪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七成。
“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立刻起身,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灵儿拍桌:“早饭没吃完不能泡温泉,会晕!”
慕容雪回瞪她:“我身体好,不会晕。”
“可他会晕!”
第198章 青灯古船窄,六娇争一房,王爷实在难办
顾墨染咳了一声:“确实,我体弱,容易晕。”
慕容雪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再追着要。
第五个,柳如烟。
顾墨染没有大动作。
只趁所有人都在热闹的间隙,夹了碗里一块枣糕放到柳如烟碟中。
然后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很短。
恰好落在柳如烟抬眼的那个时机里。
柳如烟嘴角弯了弯。
垂下眼继续喝粥,整个人的肩线松了下来。
至于谢婉清。
他什么都没做。
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手老实待在桌面上。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做,谢婉清才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极短极快。
袖中那张纸被她指尖攥得更紧了。
系统倒计时归零,技能关闭。
顾墨染把空粥碗推远,拿起帕子擦嘴。
福伯从外院快步进来。
袖中塞着一张纸条,脸色绷得很紧。
“殿下,渡口暗桩回报。”
“下游停了一艘船,桅杆上挂两盏青灯,船头老艄公与我们的人对上暗号了。”
顾墨染手里的帕子还没放下。
两盏青灯。
张公公的话浮上来。
见两盏青灯的船可暂避。
他把帕子叠好搁到碗边,抬眼扫过六个人。
“今日就走水路。”
“原定的官船让随行车队坐,打我们的旗走明面。”
苏瑶立刻接上来:“声东击西?”
顾墨染点头。
“我们走这艘青灯船,轻装南下。”
林清黛皱眉。
“车队没有主子坐镇,万一有人查?”
“福伯安排几个老人压阵,对外就说王爷病重卧床。”
“拓跋莽跟官船走,他那张脸往甲板上一站,没人敢靠近。”
柳如烟放下茶盏,声音轻。
“青灯船上,舱室够住吗?”
福伯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回夫人,暗桩说主舱只有两间卧房,一间通舱。”
六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顾墨染。
目光沉甸甸的。
顾墨染端起空碗假装还在喝粥。
碗底朝天,一滴都没有。
两间房,六个人,外加他一个。
这道算术题的难度,比逸州的盐铁账还难。
午后,别院后山小路。
车队在正面官道上走,旗帜打得整齐。
拓跋莽骑在马上,被慕容雪勒令不许开口说话,只能用体型震慑路人。
顾墨染一行从后山转入渡口时,那艘青灯船已经收锚等着了。
船比预想的大一些,双层木壳,吃水不深,桅杆上两盏青灯在午后阳光里不算显眼,到夜间才会亮。
老艄公站在船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握着竹篙,面相普通得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福伯上前对了暗号,老艄公点了点头,把跳板搭好。
顾墨染第一个上船,脚踩在甲板上时晃了两下,被沈灵儿从后面扶住腰。
“你不是装病吗?怎么站都站不稳?”
顾墨染顺势扶住船舷:“我现在是真晕船。”
沈灵儿捏了捏他的脉:“你骗鬼呢,脉象稳的很。”
“那是我心如止水,你再摸,就真无法心如止水了哦。”
“就爱瞎扯。”
六位夫人依次上船。
福伯把行李搬进舱中,转身出来时脸色有点难看。
顾墨染看他。
福伯低声:“殿下,老奴量过了,两间卧房,一间放得下一张半床,一间只能放一张窄榻,通舱是敞开的,铺地铺能睡四人。”
“一张半床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人睡刚好,第三个人得侧着身子贴墙。”
顾墨染揉了揉太阳穴。
船舱里,六位夫人已经围着小桌坐下了。
苏瑶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两间房,六个人加王爷,需要排值。”
“我提议按入府顺序轮。”
慕容雪拍桌打断:“那不行,我今天被许了温泉池但没泡够,今晚得睡好。”
沈灵儿举起药瓶:“我需要半夜给他灌药,必须在旁边。”
林清黛把短刀往桌上一横:“我负责安保,守门口。”
柳如烟端着茶浅笑:“我在通舱就好,不争。”
谢婉清低着头翻书,假装没听见这场讨论,但翻书的手指停在同一页上很久没动过。
顾墨染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一幕,脊背贴着门框没进去。
苏瑶扫了一圈,把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的声音不大,所有人安静了。
“这样。”她指了指左边那间稍大的:“这间今晚我和沈灵儿住,沈灵儿半夜要起来熬药,我正好看账。”
手指移向右边窄榻那间:“这间给林清黛,她要巡逻方便进出。”
“通舱铺地铺,慕容雪、柳如烟、谢婉清。”
“至于王爷——”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顾墨染身上。
顾墨染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语气很无辜:“我睡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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