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用帕子遮住唇,眼尾笑得发弯。
谢婉清声音还算平稳,“然后呢?”
“然后那个小屁孩还要抢属下肉干。”
拓跋莽摸了摸胸口,“属下寻思,孩子长身体,抢就抢吧。”
慕容雪觉得丢人,死死咬着茶盏边沿。
顾墨染忍住笑,“黑风寨大当家呢?你见着没有?”
“见着了。”
拓跋莽点头,“脸上抹灰,瘦得跟柴杆差不多。属下瞧着那兄弟也挺可怜,胸肌一点都没有,干瘪得很,还要带着嫂子们讨生活。”
顾墨染的茶盏差点砸在桌上。
不是,这个铁憨憨,这么明显的女扮男装,竟然没看出来?
“你叫大当家的什么?”
“兄弟啊。”
拓跋莽理所当然,“他那么瘦,肯定常年吃不饱。属下还拍了他一下,说大兄弟别干打劫了,以后哥罩你们。”
林清黛的眼神变了。
“你拍了他哪里?”
“肩膀,但是没拍到。”
拓跋莽比划,“就这么一下。”
“他怕我,反应挺快,一下飞树上了。”
拓跋莽认真想了想,“还脸红了,一直拿眼瞪属下。属下懂,男人嘛,被人瞧出窘迫,脸上挂不住。”
“像我这么有男人味的,怕是他们都没见过。”
顾墨染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发抖。
“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我给嫂子银子了。”
拓跋莽挺骄傲,“五两。嫂子们奶娃娃得补身体。”
慕容雪终于受不了了。
一巴掌拍在桌上,“拓跋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拓跋莽一脸茫然,“属下觉得挺好啊。”
顾墨染笑够了,慢慢坐直。
看着拓跋莽,眼神一下清明起来。
这头北境野牛,来得刚好。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说服拓跋莽,把黑风寨周围那条蛇搅出来。
赵无恤会装可怜,会落水,会拿柔弱书生那一套骗人。
可拓跋莽不吃这一套。
他只吃寡妇抱娃这一套。
结果,自己还没引导,这拓跋莽先陷进去了。
顾墨染抬手,郑重握住拓跋莽的手。
拓跋莽受宠若惊,腰杆一下挺得更直。
“王爷?”
“拓跋莽。”
顾墨染语重心长,“你眼光很好。”
屋内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顾墨染没管她们,继续道:“那些妇人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拓跋莽热泪盈眶,猛点头。
“对!姑爷,我们真是相见恨晚!你懂我!”
“嗯,阿莽,你说说,她们孤儿寡母的,最怕什么?”
“怕没粮?”
“对,但是更怕被人骗。”
顾墨染压低声音,满脸愤恨。
“尤其是那种细皮嫩肉,满肚子花花肠子,动不动就装可怜的白面书生。”
拓跋莽眼睛一下瞪圆。
“还有这等畜生?”
“多得很。”
顾墨染拍了拍他手背,“他们专挑心软的女人下手,先装落魄,再骗饭吃,再骗住处,最后不止骗身子,还会骗银子。”
“阿莽,你刚给出去五两,你也不想被小白脸骗走吧?”
拓跋莽胸膛起伏,拳头捏得咔咔响。
慕容雪听出不对,“顾墨染,你又想让拓跋莽干什么?”
顾墨染很自然地松开拓跋莽的手,转头看她,“雪儿,北境人重情重义,对吧?”
慕容雪警惕地看他,“你少给我戴帽子。”
“我批准拓跋莽拿着月钱去做好事。”
顾墨染一本正经,“去黑风寨附近,精准帮扶。”
苏瑶眼睛眯了眯。
“你让他去追寡妇?”
拓跋莽脸红了,魁梧身板扭了一下,搓着苍蝇手,一脸期待。
“也不是追,先帮忙劈柴挑水,以后的事儿,熟了再谈。”
沈灵儿偏过头,憋笑憋得耳朵都红了。
顾墨染继续叮嘱:“你到了山寨附近,只要见到那种柔弱男人,尤其读书人,先盯住。”
“盯住以后呢?”
“若他想靠近嫂子们,你就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拓跋莽凶光冒出来,“他若说不清?”
“那就是跟你抢真爱。”
拓跋莽猛地一拍胸口。
“王爷放心!谁敢抢,属下把他骨头捏成粉。”
慕容雪一脚踹过去,“收着点,别闹出人命。”
拓跋莽挨踹还笑,“公主放心,我懂分寸。打半死。”
“滚滚滚。”
慕容雪额角发跳,“别在这儿碍眼。”
拓跋莽乐颠颠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探头,“王爷,属下能带点提亲肉干吗?”
顾墨染挥手,“带双份。”
拓跋莽欢天喜地的走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沈灵儿终于笑出声。
谢婉清把脸埋进书后,肩膀抖个不停。
柳如烟轻轻叹道:“那位黑风寨大当家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顾墨染撑着下巴,“她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北境大哥,必定对本王感激涕零。”
苏瑶看他,“殿下是想借拓跋莽守黑风寨?”
顾墨染端起茶,“顺手。”
苏瑶盯着他。
“白面书生又是怎么回事?”
顾墨染的茶停在唇边。
这女人太聪明,聪明得让人脑壳痛。
什么蛛丝马迹都能抓出来。
不去破案可惜了。
他放下茶盏,笑着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压在账册上的指节。
“苏夫人,我在你面前,越来越藏不住了。”
苏瑶手指微颤,立刻抽回去。
“殿下别拿这套糊弄我。”
“哪套?”
“哄人的那套。”
沈灵儿在旁边补刀,“他今晚已经哄过拓跋莽了。”
柳如烟含笑看顾墨染,“殿下待谁都能哄两句。”
这话落下,屋里味道变了。
顾墨染看她。
柳如烟垂眼整理袖口,雪白腕子在灯下晃过,指尖却慢了半拍。
他忽然明白。
早上那块枣糕,溪边那句话,还有刚才喂蜜饯时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柳如烟不争,可她会疼。
顾墨染伸手,从沈灵儿蜜饯碟里捏了一颗,递到柳如烟唇边。
柳如烟怔住,脸颊慢慢红了,想接,顾墨染却没松手。
她只好低头,轻轻咬走那颗蜜饯。
唇瓣擦过他指腹。
顾墨染手指停了一下。
柳如烟低声道:“殿下再这样,今晚怕是睡不安稳。”
顾墨染笑,“那我申请睡柴房。”
六道目光同时压过来。
正闹着,窗外忽然扑棱一声。
一只信鸽撞进窗沿,落在桌边。
柳如烟脸上的红还没散,人已经起身,手法利落地取下竹筒。
信纸展开,全是乱七八糟的符号。
谢婉清接过去,拿出密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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