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的《高炉灌钢法》图纸详尽得很,炉型、鼓风口的角度、生铁和熟铁配比投入的时机。
甚至连炉温该看火焰颜色判断到什么程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顾墨染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守着断龙脊的爆破进度,夜里就着油灯把图纸吃透。
第一炉铁水出炉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穆鲁亲自守在炉口,看着那一股赤红的铁水顺着导槽流进模子里,整个人屏住了呼吸。
冷却之后,他抡起锤子试了试硬度,一锤下去,虎口都震得发麻,那块铁却纹丝不动。
“这……这……”
穆铁匠的声音都在抖,
“比咱们平常用的生铁,硬了不止一倍!”
工匠们围过来看热闹,议论声一片接一片。
有人说这是仙家手段,有人说逸王府莫不是请了神仙下凡,还有人更离谱,说顾墨染就是神仙转世。
一个时辰后。
顾墨染看着新打出来的一批铁镐。
工匠试着往断龙脊剩下的岩层上凿了几下,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司仁猷是被方弼连拖带拽请到十里坡来的。
方弼这几天已经被逸王府的动静震得神魂不定,先是储水池的图纸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紧接着又听说断龙脊被一声巨响炸开了道,
还没等他缓过来,又听手下说十里坡边上起了个能炼出神铁的炉子。
他一路上嘴里念叨个不停,
等真站到炉子跟前,看见穆鲁抡锤子试铁的那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人,您瞧这铁。”
方弼的声音都变了调,“老奴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硬的铁!”
司仁猷站在炉子旁,望着那炉子冒出的黑烟,又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那一排新铁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顾墨染太张扬了,断龙脊那一声巨响,逸州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说逸王炼丹不成,却请了山神下凡的都有。
如今再看这炉子,他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撑不住了。
“这……这是要做什么?”
他望向顾墨染,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殿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这是不想藏了吗?”
顾墨染转身走进棚屋里,扯出一个落灰的木匣子。
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本边角烧得焦黑的《沈氏丹经》残本。
阵图也夹在里面。
顾墨染走出来,“啪”地一声拍在司仁猷面前。
司仁猷吓得后退半步。
顾墨染咳了两声,“外面都传,本王这副身子骨,能活几天都不好说。”
司仁猷低头看着那本残经。
上面写着“九转延年”。
顾墨染笑了笑。
“本王本来只想照着书上,炼点延年益寿的丹药,哪知道硝石硫磺的分量没抓准。”
“炉子毁了。本王就想加大量,能不能碎石?”
顾墨染指着远处的断龙脊豁口。
“谁知道真成了。”
司仁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顾墨染又指着还在冒黑烟的高炉。
“那个炉子,也是本王想用来炼化金石的大丹炉。
指望炼出金丹保命。
谁知道丹没炼出来,炼出了一堆硬铁。”
“当然,这个硬铁,咱们先瞒着,真要有用,还得锤炼。”
司仁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又回头看看顾墨染苍白的脸色。
没毛病。
一个被发配封地的病皇子,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瞎折腾。
这个理由,倒是也能说的通。
只是,过于巧了。
顾墨染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折子。
递到司仁猷眼皮底下。
“为了免得父皇起疑,本王写了这份请罪折子。”
“折子里已经认了沉迷方术、炸毁山石的罪。求朝廷责罚。”
司仁猷双手接过来。
翻开。
满篇字迹凌乱。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废物的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炼丹走火入魔。
司仁猷重重叹了口气。
他把折子合上。
觉得这确实是个绝佳的保全法子。
皇上看了这折子,只会觉得逸王没出息,更不成气候,反而会安心。
“殿下受委屈了。”司仁猷低头,把折子还给顾墨染。
顾墨染摆摆手。
示意他去安排送信。
司仁猷退了出去,走得没那么急了。
两日后。
十里坡铁匠铺。
热浪滚滚。
穆鲁光着膀子抡大锤,火星子四处乱飞。
甄岱劲快步走进来,抬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
顾墨染让他来验看第一批“器具”。
他满心以为会看到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
结果满地黑乎乎的。
他定睛一看。
地上摞着的全是又深又厚的双耳小铁锅。
旁边还堆着几百把大菜刀。
刀背厚得离谱。
甄岱劲愣在原地。
指着地上的小黑锅,转头问顾墨染。
“殿下这是要在军营开大饭馆?”
第272 章皇帝忧心,二哥搞马戏敛财
顾墨染没接话,走过去。
随手抄起一口小铁锅。
走到甄岱劲跟前,双手一抬,往甄岱劲头上一扣,像个帽子,尺寸合适。
甄岱劲一愣。
“殿下给锅扣我头上弄啥类?背黑锅?”
顾墨染笑了笑,顺手扯过一顶旧毡帽,从边缘塞进铁锅里。
垫实。
顾墨染后退半步,抽出甄岱劲腰间的折冲府军刀。
没有任何预兆,照着那口黑锅,直接劈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甄岱劲震得两眼发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顾墨染把军刀一扔。
伸手揭开铁锅。
甄岱劲捂着耳朵,晕乎乎地抬头。
定睛看向地上的那把军刀。
刀刃上崩出了一个手指宽的豁口。
再看那口小铁锅,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甄岱劲呼吸停了。
直愣愣地盯着那口黑锅,半天说不出话。
顾墨染用脚尖踢了踢那堆双耳小锅。
“平时拿去炒菜煮粥,谁也说不出毛病。”
他看着甄岱劲。
“战时翻过来扣在头上,穿上系绳。这就是防劈砍的钢盔。”
听到这里。
甄岱劲喉结剧烈滚动,两眼充血。
咦~
俺滴亲娘嘞,这逸王脑子咋真好使?
这逸州山高皇帝远,藩王私自搞点小动作,短时间也某啥大事。
还能想真多。
顾墨染转身,又踢了一脚旁边的厚背菜刀。
“这些菜刀,后厨切肉砍骨头。”
顾墨染顿了顿,语气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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