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距离在这几秒钟里缩短到了鬓发相磨。
沈灵儿能闻到他身上的墨味,混着洗髓丹之后残留的一股淡淡的药草气。
他能闻到沈灵儿身上的桂花香,不是院子里花圃的那种,是她随身带的香囊,藏在领口里面,随着呼吸一下浓一下浅。
“灵儿。”
“嗯?”
“可以了,我不酸了。”
“哦。”
沈灵儿的手没有马上收。
在他肩膀上多停了两息,指腹贴着顾墨染颈侧那根绷着的筋,感觉那条线一点一点松下来。
然后慢慢抬手,往后退了一步。
顾墨染直起脖子,转过身来看她。
沈灵儿站在椅子后面,手指在袖子里交握着,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没有甜笑,没有圆眼睛眨巴眨巴的那套。
就是看着他。
“夫君,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累不累。”
顾墨染看着她的脸。
烛火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有一点。”
三个字。
沈灵儿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嘴角没有动,但眼尾的弧度变了。
“那人家给你倒杯热的。”
她转身去够桌上的茶壶。
脚绊在了椅腿上。
整个人往前扑。
茶壶从手里飞出去,在桌面上打了个旋。
顾墨染的手伸出去,一只抓住了茶壶,另一只接住了她的胳膊。
茶壶没摔。
人没摔。
但沈灵儿的重心全压在了顾墨染伸出来的那条手臂上,整个人的身体往前倾,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变成了不到三寸。
两个人都愣了。
沈灵儿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上,暖的,带着龙井茶的涩味。
顾墨染的手指扣在她的小臂上,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在发烫。
安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谁也没动。
然后沈灵儿的嘴唇碰到了他的。
不是有意的。
重心失衡之后身体往前滑了那么一寸。
但碰到了就是碰到了。
嘴唇贴着嘴唇,干燥的,温热的,带着茶叶的味道。
沈灵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应该退开的。
她没有退。
顾墨染也应该松手的。
他也没有松。
他扣在沈灵儿小臂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往前带了半寸。
那半寸让碰变成了贴。
烛火在这个时候被窗缝里的风吹歪了,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书房的门在某个时刻被风推上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灵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扫了一下,痒的。
她往后退了两分,嘴唇分开了,但距离还在。
他呼出来的气擦过她还没收回去的嘴角,热的,一小片皮肤被反复烘着。
“夫君。”
“嗯。”
“人家好像亲到你了。”
“嗯。”
“人家不是故意的。”
“嗯。”
“你能不能别只会说嗯。”
顾墨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那双圆眼睛,里面有慌张,有羞赧,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期待。
他松开了扣在她小臂上的手。
然后用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烫的。
指腹碾过那粒细小的耳洞,在软肉上多蹭了一下。
“灵儿,你耳朵又红了。”
“你闭嘴!”
第28章 此夜漫长,你且慢慢信
沈灵儿用力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茶杯在桌面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捏我耳朵做什么!”
顾墨染笑了一声,笑里没有调侃也没有得意,是一种很松弛的东西。
“灵儿。”
“别叫我!”
“你要是想走,门在后面。”
沈灵儿的鞋尖碰到了椅腿。
她没有走。
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这几天的画面乱七八糟地往脑子里涌——桂花糕被他当场拆穿,熏香被他反吹回来,每一次她设的局,他都翻了她的底牌。
但没有一次罚她。
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过了好一会儿。
“人家……不想走。”
声音很小,小到窗外的虫鸣都能盖过去。
“你说什么?”
“人家说不想走!聋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但一滴都没掉,全憋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顾墨染没动。
又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茶杯的距离。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顾墨染。”
“嗯。”
“人家今天来之前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红了,第二套太正式了,最后选了这件白的。”
“好看。”
“你根本没在看!”
“月白色,素银簪,没戴步摇,头发放下来了一半,右边那缕比左边长一寸。”
沈灵儿的嘴合上了。
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安静了两息,她把手松开,退后半步,低着头。
“夫君。”
“嗯。”
“母妃今天说你活得累,人家回来想了一下午。”
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
“你身边有没有一个人,是不需要你防备的?”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顾墨染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沈灵儿的脸。
是系统面板上那十二根金色的柱子,和最底下那条贴着地面的灰线。
每天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算——今天该对谁说什么话,摆什么表情,下哪步棋。
“从前没有。”
“那现在呢?”
他没回答。
他伸手,把沈灵儿右边那缕比左边长一寸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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