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上气。”
王氏听见这句，手臂松开些，却仍不肯放人，只低头看着他，眼泪把脂粉冲出两道湿痕。
突然，头顶的梁木响了一声。
“咔嚓。”
他抬头时，一块屋顶的木块夹着灰土掉下来，正落在他鞋面前。
上面露出一个大窟窿，透着日光。
慕容雪先翻了下来，靴尖踩稳地面，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
她低头看看赵无恤，又看看蒲云山手里的剑，脸上满是遗憾。
“你这个人，怎么抢得这样快。”
蒲云山脸色一沉，剑锋微抬。
慕容雪把瓜子壳弹到他脚边，嫌弃地撇了撇嘴。
“本女侠还想把那姓赵的吊到城南公厕门口，让他闻三天夜香，顺便抽他几鞭子，你倒好，一剑给捅没了。”
蒲云山盯着她。
这女子站得随意，腰间软鞭垂着，裙摆沾了点屋顶灰，像是真跑来看热闹的。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察觉上面藏了人。
更可怕的是，上面不止一人。
林清黛随后落下，黑色劲装贴着身形，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她看向蒲云山手里的剑。
“剑放下。”
蒲云山喉头发紧。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说要出门查看有没有尾巴的时候咯~”
“我竟然没发现？我可是……”
“啧，四品武夫是吧，嗯，剑法可以，听力还不如那慕容雪……”
“拉倒吧，我可比你林清黛强多了，跑的也比你快，再说了，要不是我的鼻子，能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慕容雪嗑了一粒瓜子，抬手指着铁蛋继续说。
“你说你们抢谁不好，抢铁蛋，现在铁蛋连打个喷嚏，王府都得有人听着，他身上还有灵儿放的熏香。”
此话落下，王氏脸一红，看着铁蛋，手指缓缓摸过他乱糟糟的头发。
还好王府的人心善，不然她的儿真没了！
这孩子皮肤晒得黑，衣裳也旧，脸上还沾着点饼渣，和她记忆里那个白白净净、穿着锦缎小袄的孩子没有半点相像。
是谁把他可爱的胖儿子变成了这样？
庙门外响起急促马蹄声，泥土被马蹄踏得飞溅，护卫的甲片撞在一起，带出一阵乱响。
“让开！”
云正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压着怒火。
几名按察使府护卫撞开庙门，云正则穿着未及换下的官袍，披风下摆全沾了泥，快步跨过门槛。
他先看见赵无恤的尸体。
血流到青砖缝里，赵无恤脸上还留着王氏扇出的掌印。
云正则脚步停住，脸色沉下来。
“谁杀的人？”
蒲云山站在原地，手腕还泛着麻，正要开口，王氏抱着铁蛋往前一步，眼泪又掉下来。
“老爷。”
云正则转头看她，又看她怀里那个孩子。
铁蛋被许多人盯着，不大自在，往王氏袖子后面躲了躲。
云正则眉头皱得更深。
“这就是……？”
王氏张了张嘴，声音发哑。
“他是望川。”
云正则没听清。
“你说什么？”
“他是我们的儿子，望川。”王氏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擦干。
云正则站在那里，披风被冷风卷起一角。
六年里，类似的话他听过太多。
有人抱来孩子，说耳朵像他。
有人说孩子手上有痣。
还有人拿着一块破旧襁褓，跪在府门前哭天喊地，开口就是要赏银。
每一次，他都抱着希望去看。
每一次，又都空手回来。
就连这天，顾墨染和赵无恤的人都来通知他，他也没有全信。
云正则声音很低，“这事不能胡说。”
王氏抬手就去解铁蛋的裤带。
铁蛋一把捂住裤腰，急得跳脚。
“你干什么！什么儿子，你们在干什么！”
“让我看看。”王氏眼眶通红，“让我看一眼你屁股上的胎记。”
“我又不是糖葫芦，怎么谁都想看我屁股。”
铁蛋嘴上骂着，却见王氏哭得厉害，动作慢慢停了。
云正则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抖得厉害。
铁蛋不认得他，只觉得这个穿官袍的男人脸色难看，像是要抓人去背书，立刻往后挪。
王氏抱住他，替他遮住风。
云正则终于看见那枚胎记。
红褐色，半个如意，尾处一笔弯钩。
和王氏藏了六年的那方旧帕，一模一样。
云正则手停在半空，过了许久才慢慢落到铁蛋肩上。
铁蛋抬头看他。
“你谁啊？你要干嘛？我没有爹，我也不要爹！我只要云姐姐和王爷！”
云疏月站在一边，咬着嘴唇。
仅靠她自己，真的护不住铁蛋……
云正则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东西。
“我……”
他想说，儿子我是你父亲，我对不住你。
可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六年，整整六年。
他找遍逸州附近的牙行、车马行、破庙、山寨，找过死孩子，也找过活孩子，最后连自己都快信了，那个孩子早就不在了。
可现在，他蹲在破庙里，面前的孩子正眼神防备地看着他。
云正则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王氏抱着铁蛋，也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门口又传来声音。
顾墨染披着白狐裘，脸色仍装出病恹恹的模样。
进门先看了一眼铁蛋。
铁蛋看见他，眼睛一下亮起来。
“王爷！”
顾墨染抬手，示意他别乱跑。
“没伤着吧？”
铁蛋想说没事，又想起刚才赵无恤拿刀的样子，嘴巴瘪了瘪，还是挺着胸脯。
“没伤着，他没砍到我。”
顾墨染点头，目光落到赵无恤尸体上。
“那就好。”
云正则抬头，眼里的悲痛还没收住，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官威。
他还是有些不悦，顾墨染一早知道铁蛋就是自己儿子，却瞒了他这几天。
“逸王殿下，你只是告知本官，查到他们藏身在此，
可现今赵无恤竟会死在此处，总要给本官一个交代。”
顾墨染咳了两声，福伯忙替他把领子压好。
“云大人这话说得有趣。”
他抬眼看云正则。
“按察使府认下的干儿子，绑走按察使府的亲儿子。”
“这算家丑，还是官案？”
“好在有人见义勇为，拦住你的宝贝干儿子行凶，不然死的，就是王氏和你的亲儿子。”
“结果现在，竟还要怪本王？”
顾墨染刚说完，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
【赵无恤命天命线彻底断绝。】
【蒲云山天命线再度偏移。】
【气运掠夺成功，奖励宿主四品中层修为。】
一刹那，热意从丹田散开，顺着肩背、手臂、双腿一路推过去，连冬日冷风都压不住那股充盈力气。
顾墨染抬手揉了揉眉心。
嘿，又变强了。
六位夫人更有福了。
【感谢：茜茜的角色召唤+奶茶，学习的花×2，鸢尾的情书，禹温的赞+花，喜欢的花×5，末节的胶囊+催更，泉水，百慕，东煌的奶茶，社恐的催更符，唢呐，小唯的花，白丁的赞×20，微燕的奶茶×2+花×4，张虎，鱼片的赞，还有大家的为爱发电~！】
第343章 按察使想认回儿子，铁蛋抱紧王爷大腿
云正则喉结滚了滚，视线从铁蛋身上挪开，落到赵无恤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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