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云山答完,才觉这句话有些干,立刻又补了一句。
“姑娘先坐远些,免得落灰。”
秦红袖垂眼看着手中丝线。
“好。”
蒲云山搬来梯子,刚踩上去,秦红袖已经走到梯子边,伸手替他按住梯脚。
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白得晃眼。
蒲云山立刻把头转开。
“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
秦红袖抬头看他。
“可我担心你若摔下来,我这屋里的梁便没人修了。”
蒲云山没再说话,只把脚踩得更稳。
屋梁确实有一处受潮开裂,他爬到高处,拆下松动木板,又用短斧削出新木楔。
秦红袖坐在下面绣花,没有再多问一句。
直到他单手撑着横梁,从一根梁跃到另一根梁上,抬手把钉子钉进木头,秦红袖才放下绣绷。
“你这身手,能飞上屋檐吧。”
蒲云山手里的锤子停住。
“有一点功夫罢了,算不得飞。”
“那也很厉害。”
她望着梁上那道身影,眼里全是认真。
“我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多半连楼梯都走不稳,公子能有这等身手,怕是吃过不少苦。”
蒲云山喉咙有些干。
低头看了一眼,秦红袖已经重新拿起绣绷,仿佛刚才那句夸赞只是随口一说。
可那句话在他耳边绕了很久。
一个楼里的可怜姑娘,竟然还觉得他更苦。
屋梁修到傍晚,蒲云山刚从梯子上下来,秦红袖便递来一杯热茶。
茶盏不大,白瓷边上描着细红线,杯中浮着两片陈皮。
“屋里没什么好茶。”
她把茶放到桌上,自己退开半步。
“蒲公子将就喝。”
蒲云山看着那杯茶,犹豫了片刻,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后头却回了点甜。
秦红袖坐回绣架前,低头拆开一段绣坏的丝线,语气很轻。
“梁修好了么?”
“好了。”
蒲云山放下茶盏。
“西侧那根梁受潮,已经换了木楔,外头的瓦也得补两片。”
“那便劳烦你再看看屋顶。”
她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为难。
“楼里原先请的瓦匠过年回乡了,妈妈说要等正月十五以后才能找着人。”
蒲云山看向窗外。
花间楼屋檐高,普通人爬上去确实麻烦,可对他而言不过几步路。
“我去。”
秦红袖眼睛亮起来,又很快压下那点神色。
“会不会太麻烦你。”
“顺手的事。”
蒲云山提着工具箱,从窗边跃上屋檐。
楼下街道正热闹,卖年糕的、卖糖人的、挑着担子拜年的挤成一片,他踩着瓦片往西侧去,发现两片旧瓦已经松了,风一大便会往下掉。
他三两下把瓦固定好。
刚落回窗边,秦红袖便端着小炭盆过来。
“外头冷,烤烤手。”
蒲云山本想拒绝,可见她自己也只穿着薄裙,便皱了皱眉。
“你穿这么少,屋里炭够不够?”
“够的。”
秦红袖把炭盆放到他脚边。
“只是这楼里人多,好的炭都先送去前头了,我习惯了。”
蒲云山没接话。
他在青城山时,冬日里烧的是山中松柴,虽比不上银霜炭,却也没受过什么冻。
可秦红袖说得轻飘飘的,仿佛这事根本不值得提。
他低头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小斧头。
“后院有柴么?”
秦红袖愣住。
“有是有,只是,那是楼里杂役的事。”
“杂役今日不在?”
“过年,都回去了。”
蒲云山没再问,提着斧头去了后院。
花间楼后院堆着几截硬木,木头受了潮,寻常人劈半天都未必能劈开。
蒲云山一斧落下,木头从中间裂开。
第二斧下去,整整齐齐分成四瓣。
秦红袖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捧着一件披风,过了会儿才走近。
“蒲公子练的是剑,为何连劈柴都这么利落。”
“青城山上什么都做。”
蒲云山把劈好的木柴码到墙边。
“练剑之前,师父让我挑水砍柴。”
“说起青城山,奴家仰慕你们少主的才名很久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见一面。哎。”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第357章 纯情高手遇上高端绿茶,完败
蒲云山动作慢了些。
她仰慕我?
她是我来到逸州,第一个捧着我的人!
蒲云山虽是心花怒放,却仍没说自己身份,只道:“我们那少主也就一般人,和我差不多。”
秦红袖看着他,眼睛很亮。
“能和你差不多,那我便没有仰慕错。”
她把披风递过去。
“在我看来,像公子这样有身手的人,比那些只会喝酒说大话的少爷强得多。”
蒲云山接披风时,指尖碰到柔软布料,心里那点防备又松了些,劈的更卖力了。
他劈完柴,回屋准备收拾工具,秦红袖却指了指床榻边一块松掉的木板。
“这里昨夜也响了一回。”
蒲云山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床榻。
秦红袖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走到窗边继续绣花。
“若不方便,我让妈妈另请人。”
“方便。”
蒲云山答得太快,耳根立刻烧起来。
他蹲下身查看床板,发现只是榫卯有些松,便取出木楔轻轻敲紧。
秦红袖在后头问:“蒲公子,你在山上是不是很少和女子说话?”
锤子落在木楔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何这么问。”
“你进门到现在,看我屋里的梁,看窗,看地,看床脚,就是不看人。”
蒲云山把锤子放下,背脊绷得笔直。
“男女有别。”
秦红袖笑了笑。
“那我该谢谢蒲公子守礼。”
蒲云山修好床榻,起身便要走。
刚走到门边,秦红袖忽然叫住他。
“蒲公子。”
他回头。
秦红袖将绣好的红绳挂到灯笼上,望着空荡荡的檐角。
“最高那盏灯,昨夜风大,掉下来了。”
蒲云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花间楼三楼檐角下,确实有一处空着,红绸被风吹得乱飘。
“我去挂。”
秦红袖轻轻点头。
“多谢。”
蒲云山翻窗上檐,借着墙面落脚,几步便到了最高处。
楼下有人抬头看见,立刻叫嚷起来。
“快看,花间楼屋顶上有人。”
“那不是城南挑粪的蒲优等么。”
“他怎么跑花间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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