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高远，显得很空旷。
抵达莫尔格勒河畔。
河水流量不大，蜿蜒在广阔的河谷草甸中，河床裸露的部分比水流更宽。
下车，风立刻灌进衣领，冷且带着草屑的味道。
站在高处俯瞰，河道弯曲的线条在枯黄的草地上很清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河岸边的草甸有些泥泞湿滑。
四周极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面对这片巨大的、寂静的、略显萧索的秋日河谷，第一感受是自然的辽阔和自身的渺小。
这里其实很适合拍照，李悠南记得丹丹带了一套红色的裙子，可以给她拍一组单人的照片。
李悠南将自己的想法跟他们两人沟通了一下，黄晓阳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丹丹说：“那你们在车外面等我一下，我就在车上换衣服。”
不多时，当丹丹再度下车的时候，她已经穿上了那条漂亮的红色长裙。
风轻轻一吹，裙摆就飘动起来。
李悠南注意到，黄晓阳这小子竟然表情呆了一下。
李悠南二话不说，拿起相机便指挥着丹丹往前走。
同时，他的身体也在不断调整着姿势，试图寻找那个最好的角度。
当一阵风吹过，红色的裙子以及领口的丝带随风飘起来，地平线、苍凉的草原、长长的江河，画面被定格在了李悠南的相机里。
拍摄完成以后，黄晓阳也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看到原片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是久久的凝视。
过了一阵子，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相比于黄晓阳的克制，丹丹表达情绪就直接多了：“这个照片真的好漂亮啊，好有感觉啊！”
李悠南笑了笑：“喜欢就行，不过这个场景倒是不怎么适合拍黄晓阳，他也没什么好一点的衣服。”
黄晓阳倒是不在意的，眯着眼睛望着远方，片刻后才淡淡的说了一句：“还有好几天呢，慢慢拍吧。”
上午基本上只拍摄了丹丹的照片。
中午就在游客中心吃自助餐。让李悠南有一些意外的是，自助餐竟然提供烤全羊，吃的挺不错。
吃完之后也不着急马上赶往下一个地点。
黄晓阳看了看手表，说：“按照我计划的时间来看，上午的行程比我想象中的快一些，在正式出发前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他精准地卡点着出发的时间，但如果提前把事情办完了，却不会催着马上赶往下一个地方。
李悠南有一些好奇地问他：“那要是时间不够用，怎么办呢？”
黄晓阳淡淡的看了李悠南一眼说：“提前结束。”
李悠南明白了，就是说，在计划之内，可以提前结束上一个动作，但绝不提前开启下一个动作。
这样看来，这一趟的旅拍会很悠闲。
拍婚纱的确是一个耗时耗力的事情。
新人们在准备去拍婚纱的时候，往往是兴奋的，但这种兴奋在真正开拍以后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枯燥。
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辗转，到最后只是祈求着什么时候能快点拍完啊，在拍摄前计划好的种种全都抛诸脑后。
但那是找婚纱公司拍摄婚纱的体验，在这一点上，黄晓阳明显就聪明得多。
足足5天的行程，就是慢悠悠的旅行、打卡，顺便拍拍照，唯一多出来的部分不过就是换几身好看的衣服罢了，这样的体验绝对不会很累。
休息了很长时间，大家的精力都恢复了。
丹丹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纱裙，这套裙子很适合在10月中旬的草原拍照片。
从专业的角度来看，黄色与红色的撞色，很容易突出主体，而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画面还会很有冲击力。
李悠南给丹丹拍摄照片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早些年的时候，张艺谋拍的那部《英雄》里，章子怡和张曼玉在纷飞的落叶中对决的一幕。
再次坐上了车，黄晓阳说：“待会儿停车休息的时候你把衣服换了，换成我之前给你买的那套牛仔的衣服，我也会换。”
李悠南心头一动，问道：“今天下午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黄晓阳望向远方说：“下午去天下草原景区。
“那地方……能骑马。”黄晓阳说。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默默的挂上档出发了。
……
虽然同样是草原，呼伦贝尔的草原和李悠南之前去过的川西草原有着明显的区别。
川西的草原，虽然也是在高原上，但草原上有起伏不定的丘陵。
一眼往公路两边望去，并不是一望无际的平整草原，而是起伏不断、连绵不绝的山坡草原。
在那样的草原上骑马跟内蒙古是不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川西草原上骑马，走马的体验会比跑马的体验要好很多，根本原因就是能给马奔跑的平地太少了，更别提川西草原上四处都是沼泽湿地。
而在呼伦贝尔的大草原上，真的有那种一望无际的空旷感。
李悠南开着车子，脑子里也忍不住想着在上面骑马奔驰的场景。
之前在川西体验了一下骑马，总觉得意犹未尽，倒是没想到没过去多久又能体验一下了。
在开车的时候，坐在后排的黄晓阳给丹丹讲述起了骑马的要领。
黄晓阳一本正经地告诉丹丹，要克服恐惧啦，什么上马的时候要如何发力啦，上了马以后身体要坐直啦之类的。
李悠南一边开车一边听，表情有一些古怪起来。
倒不是说黄晓阳的理论错误，甚至可以说，的确大抵的窍门是那样的……但他也会？
李悠南扭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会骑马？”
黄晓阳淡定地说：“不会。”
李悠南眨了眨眼。
刚才听还很认真的丹丹也愣了一下子。
黄晓阳摸了摸鼻子：“网上嘛，有很多攻略教程，提前做一下功课。”
随后又一本正经地对李悠南说：“到时候你也体验一下，我学这些东西会很快，这几天的行程安排，不止今天有骑马的项目，所以你也要好好练一练。”
李悠南一时间没吭声。
黄晓阳又对丹丹说：“你也是，今天不一定要拍成品照片出来，马背上的婚纱照是要有的，但最好是可以自由地控制马儿，拍出来的照片才会好。”
丹丹甜甜的笑了笑：“知道了。”
……
在内蒙古旅行，其实天数太多了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这跟海边旅行有类似的地方，没见过草原的人初到呼伦贝尔，如果再加上一点长河落日之类的元素，就会惊呼“呀，大草原”。
第二天的时候你还在惊呼“呀，大草原”。
但是第三天的时候大概率就会变成“呀，又是草原……”
人是会审美疲劳的。
不过今天还是第一天到，所以这种疲惫感暂时还没有出现。
车子行驶了一阵，抵达了天下草原景区。
视野的尽头，草原的地平线与天的连接泾渭分明。
天上飘着几朵淡淡的云，给人的感觉又高又远。
李悠南去停车了，丹丹和黄晓阳此时已经换好了看上去就像牛仔的一套衣服。
牛皮的牛仔帽，做了做旧处理的牛仔裤，还有皮夹克、马靴，一切看上去都很有质感。
丹丹看着黄晓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没见你这么穿过，挺帅的。”
黄晓阳点了点头，对于诸如“你很帅”“你长得很好看”一类的称赞，他向来是直接收下了，并不会因此而感到不好意思或者有其他的情绪波动。
对于黄晓阳而言，“你很帅”这样的评价跟“你是个男的”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两人看着那台仰望车子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开过去，丹丹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一路过来，李悠南开车、拍照、帮忙取拍婚纱的服装等等，一切都自然而然。
而黄晓阳则是平静地接受着李悠南的帮助。
因为丹丹是了解黄晓阳的，她知道这并不容易，黄晓阳对绝大多数的人界限感很强，或者再换一种说法，她很清楚黄晓阳表面上随和，对很多人都很有礼貌，其实内心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丹丹好奇地问：“你的朋友李悠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黄晓阳微微沉默了一下，说：“一个可以让我心情平和的人。”
丹丹哑然一笑：“这叫什么评论啊？”
黄晓阳想了想说：“在我的交友标准里，对于同性是比较苛刻的。在很多事情上面，我理所当然要做到最好，说实话，这是有一些偏执了。”
“进入社会以后，有很多人抱着这样那样的目的接近我，试图和我做朋友，这些我都能感受到。他们当中有的是目的不纯，有的人呢，只是单纯跟我没有同频的认知，总而言之不在我的交朋友的范围。”
“李悠南不同。”
“第一次跟他接触，是在篮球场上，他的身体素质有一点夸张，盖了我三个帽，是三个回合盖了我三个帽。后来一整场我都跟他较劲，我觉得我最后是占了上风的。”
“事后我觉得他应该也有抱着跟我较劲的心理，但他并没有主动跟我说话的意思。”
丹丹笑了起来：“按你的性格，你肯定也不会跟他主动说话对吧？”
黄晓阳点了点头，也不掩饰，说：“我只是觉得有趣，那家伙倒是挺高傲的。但是后来呢，大概是一周以后，再次打篮球的时候，跟他分到了一组，我接到了一个他的传球，投进了一个超远的三分，他正式地第一次跟我说话，那句话是……”
丹丹睁大了眼睛。
黄晓阳则叹了口气：“他说，哥们儿，三分挺准的啊！’”
丹丹疑惑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黄晓阳眯起了眼睛：“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一副惊诧的语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见过，很稀奇。”
“然而，就在一周前的那次比赛里面，我在他的对面投进了8个还是9个三分球。”顿了一下，黄晓阳冷笑一声，“也就是说，我以为是在互相较劲，但他其实根本没有记住我。”
丹丹表情呆了呆，随后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那边的仰望车子，李悠南从上面跳了下来，开始往这边走。丹丹忍不住笑了一下：“难得少爷视为对手的人，结果他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是这种感觉吧？”
黄晓阳微微笑了笑：“呵呵。他人挺好的，你接触时间久了就明白了。”
黄晓阳转过身子望向了前面的景区。
这个景区重点还是体验里面的项目，比如骑马、拉射箭、挤奶之类的。重点是，这里的背景的确很不错，蒙古包、敖包等等元素都有，还有马，拍摄照片的话很容易出片。
黄晓阳又想到什么，郑重地提醒了丹丹一句：“还有一件事情，刚才……你也听到我跟他的对话了。”
丹丹眨了眨眼睛：“嗯？”
黄晓阳说：“我之前骑过马的事情……不要告诉他。”
丹丹愣了一下子，随即便反应过来了，狡黠地笑了笑，眼中含着笑意说：“哦，明白了。”
黄晓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一些不光明磊落，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倒是丹丹若有所思地再次望向了走过来的李悠南，笑着说：“晓阳啊，我以前没有见过你这样……”她扭过头来望着黄晓阳说，“还挺可爱的。”
随后便被黄晓阳敲了脑袋一下：“我是男的，不能说可爱。”
丹丹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
……
李悠南扛着照相机给黄晓阳和丹丹两人拍了几组不错的草原风光婚纱照。
这一次他们两人穿着牛仔衣，还真是颇有一种国产牛仔情侣的感觉。
两人的衣服并不是非常艳丽的，李悠南便转换了策略，并不突出环境与人物的对比以及色彩碰撞的视觉冲击力，而是转换思路，通过更加细节的光影调控，还原服饰的质感。
这几组照片突出的都是人物主体本身，整体氛围是自由狂野的。
将这几组照片拍完以后，黄晓阳和丹丹也没有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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